“这便是紫龙了。”说着,疏楼龙宿便将刀递与佛剑分说。
众人上前一看,只见这紫龙刀的刀鞘与刀柄上边皆为鎏金蟠虺纹,又嵌了不少紫色宝石与绿松石上去点缀,日光一照,愈显璀璨华美。
又见佛剑分说拔刀出鞘,顿时光芒跃动,映照在他的脸上,却非森寒刀光,而是柔和的珠光。众人定睛一看,原来紫龙的刀身上果真覆有一层珍珠,密密麻麻,将紫龙原来的模样尽数给挡住了。
佛剑分说眼神一凛,手腕翻转,凝力一震,竟无法震脱半粒珍珠下来。
疏楼龙宿徐徐摇着扇子,含笑问道:“怎样?”
佛剑分说不发一言,将紫龙递还给疏楼龙宿,又回头问素续缘借了刀,只因佛牒是斩业之器,并非对友之剑。
疏楼龙宿心中已然明了,这固执的和尚今天不深究到底是不会罢休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问人借刀,真是多此一举!
他垂眼一笑,酒窝隐隐若现,嘆道:“汝就是坚持。”便收起扇子,握住紫龙,眼一抬,目光如琉璃光华冷冽,笑意却是不减:“好友,这便请了!”
说着,手中紫龙一扬,刀锋斜指佛剑分说。
众人只得后退几步,为他们两个腾出空间来。
这边脚步尚未站稳,那边两人已同时而动,身形交错间,只听得一连串“铛铛铛”,双刀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疏楼龙宿心存顾忌,出招每每避开佛剑分说的刀锋,刀起刀落间,处于守势依然从容不迫,只待窥其破绽,一击即中。
佛剑分说察觉到龙宿刀势中的异样,有些不大明白,只道是自己逼得龙宿动了怒意,这才如此反常,然而事已至此,也只得见招拆招。
这两个人的武功造诣本在伯仲之间,先前碧水寒潭中,疏楼龙宿能轻易取胜,那是占了地利的便宜。而今地利不再,两人又各怀心思,兼之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佛剑对他的武功更熟悉了一层,一招一式之间,变数频生。
转眼百余招已过,两人对战陷入胶着,竟打出一个相持不下的局面。
一边是佛剑分说执意追查到底,手中试探多过真章;另一边是疏楼龙宿冷笑扬刀,刀势渐渐凌厉起来。
剑子仙迹不由敛起了眉头,心道一声不好,龙宿耐心有限,倘若佛剑再逼下去,龙宿失了耐心,放任怒火狂烧,恐怕会闹出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这是他极不愿见到的。
剑子仙迹扬声一喝:“住手!”身后倚天剑一声长吟而出,跃入手中,随即他的人也纵身掠入战圈中,一剑光寒,堪堪架住两人刀势。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倚天不出,紫龙尚且还有藏身的机会,倚天一现,只见顷刻之间珍珠漫天洒落,紫龙刀脱去伪装,一身龙鳞纹乍然映入众人眼中。
狭长弯刀,暗沈龙鳞蕴藏杀气。
不是屠龙还能是什么?
慕少艾等人皆大吃一惊,傲笑红尘与素续缘几步上前,欲将疏楼龙宿围住。
佛剑分说身一移,不动声色出现在二者之间,眉眼一凛,直视疏楼龙宿,问道:“屠龙刀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疏楼龙宿不答一语,收起屠龙,冷眼环视众人,最终落在佛剑脸上。
傲笑红尘见他如此,忽然想起当年亲眼目睹的一幕,尸骸遍地,血染江南……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他握紧了拳头,扬声问道:“海沙派四十六人,巨鲸帮三十七人,神拳门二十八人,还有江都城内外数十无辜百姓,总共百余条人命,可是因你而亡?”
疏楼龙宿却摆出了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日前闯入武当灭口的那名刀客可也是你指使的?”
疏楼龙宿依旧沈默。
佛剑分说问道:“龙宿,不说话,是无从辩解,还是默认?”
疏楼龙宿凝神看他,就像之前千百次註视他一样,忽然笑了:“哈!随你所想。”
佛剑分说心一紧,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未曾认识过真正的他。佛剑分说又追问一句:“为何要这么做?”
疏楼龙宿悠然笑道:“吾已说了,是兴之所至,或是无聊时的游戏,一切随君所想。”
佛剑分说没有想到他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来,心中一时有无数念头划过,是愤怒是失望,或是恍然……
慵懒华丽只是伪装,藏在珍珠下的锋利和危险才是真正的紫龙!
“……碧水寒潭,汝有一段尘缘未了。”
师尊的殷殷告诫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突然间就明白了,原来“尘缘”二字所指竟是此处、此人之罪业!可笑他还一度以为是……
佛剑分说不再嘆息,双眼一睁,已是凛然如初,不覆迟疑。稍提真气,背后佛牒飞起,稳稳落在疏楼龙宿面前。
只听他断然说道:“如今正是斩断汝之罪业的时候。”
“佛剑分说,既然如此,吾亦无话可说!”疏楼龙宿漠然相对,再看一旁的傲笑红尘与素续缘,各自兵器已握在手中,显然是有相助佛剑之意。
然,那又如何?
疏楼龙宿冷声道:“龙宿请招了!”
既然身后已无可退之路,疏楼龙宿出招再无保留,华丽刀法中尽显狠辣凌厉,如沧海龙吟,又如怒海奔腾。再观佛剑分说,佛门武学宏大庄严,斩业之心不因对方曾是挚友而有所动摇。
数招之后,佛剑分说寻到空隙,反手刺了疏楼龙宿一剑,却见龙宿手中刀光一沈,如毒蛇一般缠了过来,佛剑避之不及,被伤了左臂。
几息之间,已是一次以伤换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