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秋光明媚,周寄川坐在玻璃窗边挑选婚礼的请柬,他和俞白林定了正式的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上层圈的风气是越稀缺的东西越能显示身份,浪费资源的盛大仪式成了首选。
俞白林平时低调,只是他的身份在那儿,而且跟周寄川有关的事情,他总会忍不住格外宽容一点。
于是,各种设计方案送到俞家,周寄川盯着打开的册子发了一下午呆,一页也没翻过。
等到俞白林回来,看见的就是周寄川撑着下巴坐在窗边,一副心事沈沈的模样。
“不喜欢吗?”
俞白林凑到周寄川身边,自然地亲了他一下,
周寄川微微偏过头,留给俞白半张侧脸。他心裏很乱,几次想跟俞白林开口将婚期往后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自己裏裏外外早就都是俞白林的,这场婚礼只是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可偏偏周寄川不想让人知道,然而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是不太喜欢。”
过了半天,周寄川才含糊地应付了一句,视线依然停在窗外,老杨精心打理的几颗枫树红的浓烈,
“那让他们换,”俞白林轻轻笑笑,将那份压根就没被翻页的册子合上,
然后,他捧起周寄川搭在桌上的手,周寄川转过脸看他,微怔,
俞白林低下头吻了吻下他的指尖,给他套上一只银色的戒圈,
“很合适。”俞白林说。
周寄川有些意外,“怎么找出了这个?”
那枚戒圈俞白林很久之前就送给了他,只是他不太喜欢戴,就一直收着。
俞白林并没回答周寄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手指,片刻后,扬起头,
“戴着它,”他说,少见的要求的语气。
周寄川楞了楞,随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那是应该的事情,他不能拒绝俞白林。
然而夜裏,当俞白林像往常揽住他,周寄川忽然有些畏惧,忍不住侧过脸,轻轻推开他,“我不太舒服…”
不太高明的借口,只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干脆闭着眼睛翻过身,蜷缩成一团。
反正俞白林不至于强迫他,周寄川赌气的想,紧紧闭了半天眼睛,身边忽然一烫,
俞白林挨着他躺下,掌心搭在他额头,微微一触便离开,带一点哄孩子的口气和他说话,“不碰你,睡吧。”
一双手臂再次贴近腰间,小心翼翼地将他环住,周寄川忽地有些愧疚,作为伴侣,俞白林对他好的实在没话说。他尽力忽略掉那股奇怪的不自在,强逼着自己睡过去,
梦裏一片白雪皑皑,嘎!
尖利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周寄川立刻拼命的跑,扑通掉下雪坑,接触到冰冷的一瞬间,他张开嘴,大叫着喊出声,
周寄川腾地睁开眼,俞白林正紧紧抱着他,
“俞白林,我怕,我怕死了…”他把自己埋到俞白林胸前,簌簌地颤抖,
俞白林低低安慰他,两个人仿佛一对深情眷侣。周寄川渐渐安静下来,俞白林垂眸凝视着他,眼底冰凉一片。
他刚才大叫着在喊的那个人,不是他。
…………
“小川?小川?”
俞白林一连叫了两遍,周寄川猝然回过神,抬起眼,俞白林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周寄川勉强挤出一点笑脸,拿起他递过来的笔,准备往婚姻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简单的一个小方框,签下名字,他就和俞白林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反悔。
这也是应该的事情,周寄川想,然而他看着俞白林已经签好的名字,却迟迟无法往下动笔,
鬼使神差的,周寄川望向俞白林,俞白林只是安静的凝视着他,眼裏是明显的笑意。
俞白林的模样很不错,对他也很不错,和他度过一生会安安稳稳,
那么,一定是自己错了,一定是自己的莫名奇妙的情绪错了。
周寄川这样想着,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面前的登记人员眼神一松,似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容堆起,“恭喜两位,”
他又说了好些祝福的套词,周寄川没经心去听,何况没待多久,俞白林就拉着他离开了。
但是,周寄川没想到俞白林竟然带他去了…墓地。
他看着那一块写着两个人名字的墓碑,心裏有些感慨。他听说过俞白林的父母,上层圈少有的情同意和的政治联姻,可惜两人恩爱了不到一年,俞白林的父亲就殉职战场,下葬那天,他的母亲爬进棺材裏举枪自杀,随她的丈夫而去。
想到这儿,周寄川再看俞白林,突然冒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是想让他学俞夫人吧?
殉情?开什么玩笑,他做不到啊!
这时候,跪在墓碑前的俞白林恰好拉了他的手,周寄川立即吓得一抖,然而俞白林只是看看他,似乎有点儿请求的意思,
周寄川突然明白过来,跟在俞白林旁边跪下。
俞白林紧紧牵着他的手,长久地註视着那块纯黑的墓碑,那上面放一张合照。
天地苍茫,有多少次,俞白林孤身一人前来祭拜自己的父母。
周寄川望着他,莫名难过起来,他的父母是团圆了,却留下俞白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大,
他正在感慨,胳膊突然一紧,俞白林拽了他起来,
“欸?”周寄川微楞,“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吗?”
祭拜父母,应该要说点什么吧?说什么才好?
他低下头,眼神乱瞟,俞白林笑笑,抓起他往外走,
“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带你给他们看一眼,”
顿一顿,俞白林回头望一眼墓碑,又是一声低笑,
“其实我对他们没有印象,父亲过世的时候我刚刚出生,连他们的样子都是后来看照片才知道,我是多卢达和杨叔带大的,后来再长大一点,就一直待在军校。”
俞白林讲起以前的事情,口气非常轻松,他看看合照上母亲温婉的笑脸,转过头,微笑着对周寄川说,
“小川,你不要学她,要是我比你先死,你就立刻把我忘的一干二凈,快快乐乐的过你的日子。很久之前我就立了遗嘱,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多卢达也会照顾你。”
这太像交代后事,然而周寄川是医生,压根儿不忌讳,挑起眉毛冲他一笑,“俞白林,搞不好我们两个人,我先死。”
俞白林往前的脚步停下来,似乎仔细想了想才说,“小川,这种情况的几率非常低。”
周寄川比他小好几岁,而治疗师又会一直受到联盟的保护,不出意外的话,平均寿命很长。
然而周寄川抬他的杠,“万一呢?”
俞白林低头看向周寄川,看了许久才开口,腔调相当认真,“那么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
周寄川一抚额头,“你刚刚还叫我不要学她,珍惜生命,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要是我先挂呢,你就照你刚才说的,把我忘得一干二凈,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猝然的吻堵回去,俞白林有些粗鲁的把他揪紧,一句极其郑重的许诺,重重砸在他心上,“我不会忘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