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池鸣起了个大早,正蹲在地窖裏查看一个月前腌制的咸鸭蛋。
蛋壳干凈、呈青色,没有任何杂质和斑点,个头也极大,
每一个都是双黄的,
是他在一户住在河边的农户买的。
河道中浮游生物和鱼虾极为丰富,
吃这些食物长大的麻鸭下的蛋不仅营养价值高,品质也比散养的那种白鸭要好。
池鸣拿起一颗咸鸭蛋,放到耳边轻轻摇晃,能感觉到轻微的颤动感。
看来是成了。
池鸣捡了几个,
又重新将瓦罐妥善封好。
和他预期的一样,
煮熟后敲开蛋壳,
就看到裏面挤挨着两个黄得发红的蛋黄。
用筷子随意一拨,就有鲜润晶莹的黄油汩汩冒出。
蛋黄的颜色越到中心,颜色越红,口感也越好。
大闸蟹还没上市的时候,
池鸣有时候就会用咸蛋黄做赛螃蟹解馋。
咸蛋黄不管是焗豆腐,
还是焗南瓜、玉米,都很美味,尤其是容易起沙的蛋黄,
炒出来的味道会更好。
胖厨子擅长制作醉蟹、腌鱼、虾酱,却没尝试过腌蛋。
“师父,我只知高邮的咸蛋黄久负盛名,
如今尝了师父您腌制的咸鸭蛋,感觉也不遑多让。我曾经也见别人腌制过咸鸭蛋,
口感不仅不地道,
有时候吃起来还有股腐味,
这是怎么回事?”
“腌制鸭蛋前,蛋壳需洗凈沥干,再浸泡一定浓度的白酒后放太阳下暴晒一个时辰,这是出油的关键。咸鸭蛋有腐味说明腌制的时候没处理干凈或者有了裂隙,导致裏面腐坏变质。”
“至于腌制方法,根据个人爱好和各个地区的习俗,有很多种。像我这种出油多的,蛋黄沙绵的是采用盐水浸泡的方法。盐水需要烧开后再用,不可直接用生水。”
“如果你口味偏咸,也可以直接浸泡白酒后裹上粗盐腌制。”
“原来是这样啊。”胖厨子不知从哪裏掏出一个小本子,埋头细细记到本子上。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把每天学到的东西记到本子上,晚上还能在床上再看一遍,加深印象。
“池先生,我回来啦。”
池鸣炒菜的手一顿,就看到李启背着大包小包一批风跑了进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在家多陪陪爹娘吗?”
李启把身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放,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一批风就往竈臺后面钻:“掌柜的,我都想死你了,没有你,我这几天都吃不下饭。你看我都瘦了那么多了。哎,你是谁?”
李启一楞,就发现竈臺后有个满脸胡子的大高个占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你又是谁?”胖厨子将一根干柴丢进熊熊燃烧的竈膛裏。
“我是这裏的店员。”李启挺了挺胸膛,十分骄傲地道。
“哦,我也是。”胖厨子想了想,师父现在虽然不收他,可也没赶他走,那他也是这裏的一份子。
“啊,你也是?”李启不由地上下打量起面前的人,莫名地有种危机感。
他才离开十天,就有“小妖精”趁虚而入了!!
看来他以后要更努力表现了。
“池先生,这是我爹娘让我给你带的一些山货,还有这些红薯都是自家种的,这些豆子也是去年刚收的。”
“你爹娘有心了。”相对于冷冰冰的黄白之物,池鸣更喜欢黄灿灿的大豆和香甜软糯的红薯。
“余生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他是晚些回来吗?”按照两人平日裏的关系,李启独自一人跑回来有些不合理。
“嗨,我正要和你说他的事呢。”李启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有些闷岔地道:“余生的娘年前瞒着他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听说女方是县城的大户家的小女儿,虽然条件不错,可我听我爹说,女方一个月前和人私奔过,还小产过。也不知邱琴婶子是怎么想的,铁了心非要把儿子往火坑裏推,我现在都怀疑余生到底是不是他们家亲生的。”
“还有这事?那余生是什么态度?”
邱琴婶应该是真心疼爱余生的,一个真心疼爱孩子的母亲不可能会做出这样伤害自家孩子的事。
池鸣有些想不通。
虽然在枣云村待得时间不多,他对邱琴婶一家还是有些了解的。
“嗨,余生当然是极力反对啊,可那又能怎么样,他祖父祖母一家子都讚同这门亲事,彩礼钱都收了,说不定彩礼钱都花的差不多了。”
李启越说越气,邱琴婶真是鼠目寸光,为了那点彩礼就把自己的儿子给卖了。
还是他爹娘好,事事为他考虑。
其实他之所以这么早跑回来,也是想把这件事告诉池先生。
他救不了余生,可池先生神通广大,说不定可以。
余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推进火坑。
“走,收拾东西,随我一起回去。”李余生是他店裏的人,这事,他不能不管。
“我就知道池先生最讲义气啦。”李启的眸子像是点燃的烟火,又炸开变成一颗颗细小的星星。
他李启没跟错人。
几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匹马从远处的街道疾驰而来。
只见白马上坐着一对少年,青衣少年坐在前面,白衣少年一手抓着缰绳,一手虚揽着怀裏的人。
“余生,是余生他们!”李启一眼就认出垂着头脸蛋绯红的青衣少年。
“主人,我们回来啦。”茶茶最先下了马,原本阴沈的脸色终于有了笑意。
“恩,你怎么和余生一起回来了?”
难道是茶茶把人救出来的?
“他的事,主人你也听说了吧。其实,这事也是因我而起。不过,没事了,都已经解决了。”茶茶回想起自己看到的画面,眸子暗沈,那个傻子,要是他再晚些去找他,他怕是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餵,你还要在上面坐到什么时候,是想我抱你下来吗?”茶茶转头一看,看到那人还蔫答答地坐在马背上,不由就来气。
跟个小娘们一样,还说要好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啧,这债他在六百年前就欠下了,他还得清吗?
“我、我腿麻了。”李余生说完脸色就更红了,他长得白凈,加上这几日绝食,脸色看上去苍白中带着一丝病态。
“真是麻烦。”茶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把人从马上抱了下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余生感觉那双环在腰上的手灼得他脸颊冒烟,他忽地就不敢看旁人的目光,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承认,从他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一心寻死的眸子重新燃起了生的渴望。
活着是多么美好幸福的事。
他舍不得死。
他还想再看他几眼。
不,不够,他想每一天都见到他,即便是远远的看着。
“哈哈,没想到你们也是今天回来,我胡霸天也回来啦~”胡霸天依然穿着那双小老虎草鞋,吊儿郎当地从远处走来,手裏还抱着几坛泥封的酒。
胡霸天的出现,打断了李余生和茶茶的微妙气氛。
李余生也稍稍显得自在了些。
“没想到你们都提前回来了。”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池鸣有些欣慰,一年前他还是孤身一人在枣云村,没想到一眨眼身边就围了那么多人。
“都进来吧,既然不出门,中午给你们做一顿大餐,就当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啧啧啧,这洗尘宴怎么可以少了我凤七呢。”小狐貍凤七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一身红色外袍显得尤其的显眼,尤其是风一吹,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就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