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鸣站在马车外,
手裏抱着柔软的貂皮大衣。
“咳,那个谢谢你的好意,这么贵重的衣服,我不能收。”
垂着的帘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池鸣以为人没在,
忍不住转头看一旁的卷毛。
卷毛原本想置身事外,
被池鸣眼神一扫,立马坐直了身体,小声地道:“我主子在裏面呢。”
在裏面怎么不说话?
他还以为裏面没人。
他又收起情绪,略微提高了声音:“这大衣我不能收,
我就放在这了。”
池鸣正准备把雪貂大衣递给卷毛,
帘子就掀开了一角,
露出裏面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你是在嫌弃?”
嫌弃?
怎么可能。
池鸣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所以?”玄术手裏把玩着茶盏,看似漫不经心,可眼裏浸着一丝不快。
尤其是近身看到他身上穿着的那件杂毛大衣的时候,
这种不快就更明显了。
“哈,
无功不受禄,我已经收了你很多好东西了,这件大衣我不能要。你看,
我身上这件穿着其实就挺暖和的,虽然丑了点,但胜在温暖。”
池鸣扬了扬手腕上的骨鞭,
这宝贝可不是一次次帮他化险为夷嘛。
还有胸口戴着的那块温润的暖玉。
“哎,我的大衣呢?”池鸣才说完,
发现身上的大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一堆渣渣。
“现在你可以穿了吧,
嗯?”玄术嘴角微扬,
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
“可以了,可以了。那就谢谢了。”池鸣怕自己要再说个不字,对方会不会把他也变成刚刚那件灰毛大衣一样。
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件雪貂大衣穿到了身上。
还别说,比灰毛穿起来更暖和,关键还不扎人,也不掉毛,他忍不住挑了挑眉,一抬眸就看到玄术在看着他。
他假意咳嗽了声,很是无心的寒暄道:“大佬,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虽然不明白对方口中的大佬是什么意思,玄术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人的身份他必须亲自去确定才知道。
“哈,那就祝您一路顺风。”池鸣朝着玄术拱了拱手:“我有事,就先告辞啦。”
他刚刚答应给大伙晚上做好吃的,厨房的食材不够了,还要去买点,最好能杀一头活羊回来,晚上可以做全羊宴。
“恩。”
玄术这才放下帘子。
他并不讨厌这个人类。
玄术靠在车壁上,闭上眸子。
池鸣去熟人郭屠夫家宰了三头小羊回来,又定了两个猪头肉。让人拉回去后,他又转道去买花。刚刚来的路上他看到有人在路边贩卖。
过年后新气象,他想买点鲜花装点下门面。
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黄裳的女子站在马路边卖花,她的脚下放着各种各样的花,有大朵绽放的芍药、颜色多样的鸢尾花,还有几株比较特别的兰花。
这样的季节,还能碰上开放的鲜花,着实怪异。
池鸣不由地有些好奇,但毕竟这是别人赚钱的秘密,他也不好直接问。
只是蹲下来细细挑选。
“这芍药和兰花我都要了。”池鸣看了一圈,芍药花开的艷丽,刚好可以种在后院,兰花则可以摆在大厅。现在这个季节,冬兰刚刚开放,花香温润清冽,十分怡人。
“你不喜欢鸢尾花吗?”黄裳女子原本热情灿烂的脸上笼上一片阴影。
“也没有喜欢不喜欢之说。”鸢尾花好看是好看,就是不适合室内,也不太适合种在院子裏,比起种花,他更喜欢在院子裏种些蔬菜。比如豌豆花就挺好看、土豆花也很美。
“那你为什么不买,这些鸢尾花的品种都很稀有,你买了绝对不会后悔。”黄裳女子小心地捧起地上的一盆黄色鸢尾花递到池鸣面前。
“你闻闻,气味是不是很淡雅?”
凑近了,池鸣才闻到淡淡的甜馨味,有些类似百合的气味,但是很淡。
“好,那每个颜色都来一盆吧。”仔细看,鸢尾花还挺好看的,到时候就放在池宴门口两边的墻角,应该挺好看的。
黄裳女子却是“噗嗤”一声笑了。
“没想到你本人真的像茶茶说的很好说话。你这人心肠太软了,这样以后可是会吃亏的。”黄裳女子捂着嘴笑。
“姐姐,你快出来,别再躲在后面偷看了。”黄裳女子对着身后转角的地方招招手。
“我叫芷鸢,她叫蝶秋,我们都是茶茶介绍来的。”花妖。芷鸢对着池鸣做了做口型。
路上行人多,她也不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花妖,这要是一不小心把那些讨厌的牛鼻子老道吸引来了,就麻烦了。
她们姐妹二人相依为伴,在深山上修炼了千年,要不是茶茶深情邀请,她们还不打算这么早下山。
奈何茶茶说的那些太过诱人。
她们姐妹二人商量过后还是选择下山。
不过因为不放心未来主子的人品,还是想亲自见过本人再考虑投靠的事。
经过半日多的观察,她们很满意自己看到的。
主子有大爱,不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关键对下面的人也好,跟着他,她们姐妹很放心。
池鸣楞了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
所以茶茶说的还没来的姐妹就是她们两个啊。
也就是说,有了她们,他的任务算是提前完成了。
茶茶真是太贴心了,晚上再给他单独做一锅小鸡炖蘑菇。
“既然这样,那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吧,刚好我也买完菜了,茶茶还在家等着呢。”
大概是因为姐妹二人是花妖所化,容貌异常的出色,不过片刻,便吸引了一堆围观的人。
林逊刚从外地骑马回来,远远就看到站在街道上异常夺目的三人。
“头,是池掌柜。”
“池掌柜真是艷福不浅呢。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长得真美。”身边的手下有些艷羡。
像他们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哪有娇滴滴的小娘子愿意嫁给他们。
倒是他们头这样的,容貌俊朗又身居高位的,抢手的很。
“别乱说。”林逊皱了皱眉,打马上前。
池鸣听到马蹄声,本能往一旁避了避,见对方没有走的意思,抬头一看就撞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哈,好久不见,林太守。”池鸣作势拱了拱手,并没有继续深聊的意思。
“好久不见。池掌柜面色红润,想来这个年过的不错。”林逊继续打量着池鸣。
他回家后,常常盯着那几张告密信看,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他有次经过池宴的门口,看到上面那块龙飞凤舞的牌匾。
所有的疑惑在那一刻迎刃而解,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池掌柜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些罪证,就连他也需要大费周章才能找出来,更何况是池掌柜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势力的人。
池掌柜只是个普通人,连江湖人最起码的内力都没有。
池鸣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但还是摆摆手,客气道:“哈哈,还行,还行。”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天收获确实是挺大的,妖精们大给力了。
他现在有些迫切地想知道花了这么多精力完成的任务是不是意味着奖励也很丰厚。
林逊又盯着池鸣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下,最后还是选择什么也没说。
池掌柜既然选择用匿名的方式,自然有他的苦衷。
更何况,这事若是让丽妃知道,徐家被灭门的事多半会算到他的头上。
池鸣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尤其是那道视线过于专註和持久的时候,他会生出逆反的心裏。
他有些挑衅地回望着林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