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
“闵?哪个闵?”
朝野内外,
“闵”这个姓梁品只能联想到一个人,不过面前这位巡察使又似乎不在他所知晓的闵家人裏面。
能识得这个字姜宗辉都觉得自己厉害了,哪个“闵”还真说不上来,
只能把手上的文书递给梁品,让他自己看。
“不知闵相是巡察使的……”
“哎,
”闵于焕凑到梁品跟前,挤出点难为情的神色,
却生怕其他人听不见似地说:“好端端的梁大人提我爹做什么,
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靠着我爹坐上了这个位子,多不好啊。”
姜宗辉听完鼻子裏喷出一口冷气,难怪州府招待的东西都入不了这位巡察使的眼,
原来是上边儿相爷的儿子。他不怎么了解朝裏的文臣,也没见过那什么闵相爷,
不过养出t这样的崽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斜了闵于焕一眼后就自坐到一旁去了,这人是来找梁品的,
与他可没什么关系。
可姜宗辉屁股才沾上凳面,
就听闵于焕腔调一换,一句“御史臺监察御史梁品接旨”传来,
忙不迭地从凳子上滑下来随着众人跪了下去。
“敕曰:朕先闻吴州之苦旱、又得江卿之不测,
连日夜不能寐,系念吴地百姓之困苦。今者当务之急,乃委以州县长官检放灾情,
探诸官私田之灾伤,
抄札辖地阙食户口人数,以便日后赈粜赈济。然吴州府主阙如,
诸赈灾事宜无从推行。监察御史梁品,中直端方,谦诚有度,以超卓慧敏之才,居献纳论思之地,深入旱境,尽忠职守。朕感品之忠笃,又恰遇品于吴州仍未归京,兹擢任吴州刺史,即日上任。”
堂下吴州众吏听了之后跪在地上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可置信,梁品来做他们的刺史,未免太过年轻了些,他在吴州也没干出个什么实在的功绩来,怎么还给升官了?
念完之后,闵于焕把圣旨一收,见梁品迟迟没起来伸手接旨,出言提醒道:
“梁大人,不不,梁刺史,这是乐傻了?该接旨了。”
梁品微微一顿,把手伸了出去,一路上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圣旨裏的内容是这个。
“臣接旨,谢圣上隆恩。”
闵于焕把手裏的圣旨递了出去,顺手扶了一把地上的人,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梁品的神情,和他想象裏的一样精彩,能让这个人变脸色的事情实在是不多,脸上不禁带了几分得意之色。
“放眼朝中,各州府主就数梁刺史最年轻,从监察御史到吴州刺史,梁刺史一升就升四级,这可是本朝前朝都没有的殊荣啊,圣旨一颁梁刺史是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眼红。梁刺史好好干,此番在吴州立了宫,再回长安时,紫今鱼袋不就是梁刺史的囊中之物了么。”
闵于焕站在梁品身侧,笑嘻嘻地拍了拍梁品肩前胸口之处,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动作神态让梁品觉得些许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这熟悉之感来自哪裏。
闵于焕言毕,周围的恭贺声便此起彼伏,梁品虽半分也高兴不起来,但还是挂了笑意,一一谢过。
“梁刺史先消化消化这升官之喜,明日咱们再讨论治旱之策,我今晚先去逛逛吴州的好去处。”
闵于焕特别把“好去处”三个字加重了,听起来格外得猥琐。说完他抬脚就想走,却被人叫住了。
“闵巡察留步,咱们借一步说话。”
梁品把闵于焕引到一旁,问:
“闵巡察,朝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把我升至吴州刺史似乎不太合规矩。”
“梁刺史这话说得,规矩都是人定的,再说这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还用得着管‘规矩’二字吗?”
“圣上亲自下的?可我既不在提拔之列,又没有可颂之功,吴州刺史的人选怎么轮都不该轮到我头上才是。”
“梁刺史从吴州递出来的折子在朝廷掀起不小的波澜,瞒报旱情被你给挖了出来,还算不上功绩吗?”
闵于焕脸上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样子,梁品看不出来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反话。
“就算有功,功也不至如此。”
“特别的时候用特别的法子,梁刺史在吴州待了这么些日子,情况摸得比谁都透,再派什么旁的人来,上手都没有梁刺史方便,治旱这事儿讲求一个‘快’字,特别是吴州这个地方。我看啊,再没比梁刺史更合适的人选了。”
梁品张口似乎想辩驳些什么,但想了想又把话吞了下去,另外问了一句:
“闵巡察可知,拔擢我当吴州刺史这件事,是谁向圣上提的议?”
闵于焕神秘一笑,凑到梁品耳朵边说:
“这我还真知道,不是别人,就是我。”
闵于焕看着梁品的脸瞬间僵住了,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不再停留,背着手走开了。
梁品回到州府大堂的时候,闵于焕的人都走光了,只有州府众人还在等着他,待梁品应付完道贺和拜码头的人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才慢慢踱到他跟前。
“大人。”
“郑崇?!你怎么来了?”
梁品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见到老熟人,看见郑崇的欣喜远胜过接下那道圣旨。
“您任了刺史,御史臺那边就要卸职,您回不去长安,裴大人就让我来吴州一趟,到时候回去替您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