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
州府要粮,
温惠打算亲自去城外的庄子上走一趟,顺便把在燕岭湖上所用的一并清点清楚。
“阿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温惠正要上马车,
温束楚追出来把她叫住了。
“姐你怎么来了?我准备去庄子上清点储粮。”
那日温束楚没有和陈家的人一起走,说是要待到娘的忌日之后,
温惠不疑有他,只以为女孩儿在外面受了委屈都会想娘亲。
“我知道,
我跟你一起去。”
跑了两步温束楚有些喘气,
暗想身子是比不得以前在家的时候了,那时围着温府跑一圈都不带累的。
“庄子离得不算近,一来二去怪热的,
姐你好不容易清凈了就歇几天,我晚上就回来。”
“我一个人待着没人跟我说话怪冷清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庄子上我好多年都没去过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温束楚也不等温惠答应,一个跨步就自己上了马车。
“庄子上还是老样子,
只是人不一样了,
马叔马婶都过世了,胜子娶了媳妇儿,
巧杏嫁了人,
生的小子都到处跑了。”
温惠在马车上一直跟温束楚说着这些年家裏和吴州的变化,听得温束楚时时感慨。
“巧杏儿都嫁人了?我上回去庄子的时候看着她还小呢。”
“可不是嘛,有时想想日子过得真快。”
温惠心不在焉地跟温束楚搭着话,
时不时把帘子拉开看看出城门的队排到哪裏了,
若是早知道出城门这般慢,她就该早些从家裏出发,
再耽搁些时辰当天可就赶不回来了。
温束楚看出了温惠的急躁,也跟温惠一样纳闷儿今日为何等了这么久。
“今日是何特别的日子吗?出城的人怎么这么多?”
温惠摇头答:“不是,是查得严了,姐你看前边,麻袋裏的东西都要解开看呢。”
温束楚顺着温惠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真每个进出城的人都要被仔仔细细盘查。“旱时怕流民作乱,进城查严些也就是了,为何出城也要查这么严?”
“搞不明白,估计吴州城裏有东西见不得天吧,就知道折腾咱们这些人。”
温惠自小急烦的时候说话就冲,温束楚根本没把她的话往心裏去,自然也不会琢磨其间有什么深意。
好容易马车到城门口了,红菱下马车熟练地往那兵卒手裏塞了一锭银子,笑说:“天儿热,军爷自去买些凉茶消暑。”
温家做生意,进出城频繁,平日裏一直都有跟城门守卫打点,关系很是不错,大多都认得温家的人。
兵卒笑着接下,拉家常似地随口打着招呼:“红菱姑娘等久了吧,上头盯得紧,我们也不敢怠慢。”
“军爷们照规矩办事,我们晓得的。我们家姑娘去庄子上一趟,军爷要上马车查吗?”
上头只说要细细查看各商户进出的货物,兵卒见温家就一架马车,既没跟人也没跟货,握着手裏沈甸甸的银子,一挥手说:“哪儿用得着,走吧。”
出城耽搁了不少时辰,路上就赶得格外快些,到了庄子上又是清粮又是点货,姐妹二人忙得连轴转,忙完之后吃了两盏茶又到该走的时候了。
“彤婶,这时节庄子上的事就麻烦你多上点心,过两天我再调些人手过来帮衬帮衬。”临上马车,温惠还在给管庄子的人交代。
“姑娘客气了,从失火之后我就盯得紧了,生怕再有疏漏,姑娘没怪罪我是姑娘心善,这会子多上心更是应该。”
回话的是个中年妇人,身上打整得一丝不茍,大热的天应付温家姐妹这么久都不见狼狈之色,一看就是个干练人。
“那行,彤婶回去吧。”
红菱上前替温惠打马车帘,帘子一揭,空马车裏直直地躺着一个人,吓得红菱连退两步,把温惠和温束楚护在身后。
“林子,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庄子裏的人见状警惕了起来,可不能当着温惠的面再出什么事,一拨跑去找人手,一拨把马车围了起来。
邹林从车架子裏抽了一把刀拿在手裏,登上马车慢慢靠近躺在车板上的人,一股血腥气钻进他的鼻子裏,让他下意识地把手裏的刀握紧了,心裏想着如果这人乱动他立马就给上一刀。然而想象中的场景并没发生,邹林把头一探,一看脸竟是个熟面孔。
“孙当家?孙当家你怎么啦?”
温惠听见凑上前去看,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青衣帮的大当家、吴桑的养父孙成。只见孙成躺在马车裏没有意识,臟兮兮的衣服上干涸的血痕清晰可见。
“孙叔?孙叔?”
温惠叫了两声仍没见孙成反应,立刻吩咐道:“林子,把孙叔背回庄子上去,彤婶快去叫大夫。”
邹林挪动之间,孙成闭着的眼皮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叫了声“温姑娘”。
温惠见人还能说话,稍稍放心了些,问道:“孙叔,桑桑不是说你出远门办事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了?”
孙成似乎是没有力气回答温惠的问题,只摇头一直重覆着:“带我回城裏……回城裏……”
“孙叔,你伤得很重,我让人去叫大夫了,先给你看看伤,你这个样子只怕不适合马车颠簸。”
邹林已经把孙成背了起来,许是牵到伤处吃了痛,孙成清醒了几分,抬起眼皮露出通红的眼仁,伸手一把握在了温惠的手腕上,力道之大让温惠有些吃痛。
“没时间了,带我回城裏,我要见梁大人。”
一匹马先于温家的马车离开了庄子,飞奔向了吴州城。孙成躺在马车车板上倒不至于显挤,只不过裏面都是姑娘家,有些不好放脚。一路上,温惠问的事孙成大多不肯开口,只说有人在追杀他,让她们小心,还有就是一直重覆着要见梁品。
孙成本来是个壮实的汉子,今日见了竟缩了好几圈,脸颊和眼窝都凹了下去,有些油尽灯枯之相,温惠十分担心他能不能撑回吴州城裏。进城的队伍比出城时排得还要长,温惠直接让红菱拿了一袋银子下去,看看能不能通融让温家马车先过。
马车的窗沿被人敲了敲,温惠以为是红菱回来了,掀开帘子之后却发现是个男人面孔,手不着痕迹往回缩了一些,遮住马车内的境况。
“听人说温姑娘着急进城,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男人一张圆脸泛着油光,一笑就瞇起来的眼睛一直往马车裏面扫。
这个人温惠不陌生,常跟在闵于焕左右,听闵于焕叫他岑先生。而红菱站在他后面,姿态有些拘谨,拿下马车的银袋子还攥在手上,温惠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这位岑先生究竟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找事的。于是唤了一声:“岑先生?”
“没错温姑娘,在下岑立干,在闵巡察手底下做事。听温姑娘的丫头说温姑娘着急进城,想通融一下,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岑立干这番话显得甚是热心,但却让温惠生出了几分防备。这个人特地在她面前提起了闵于焕,似乎是想通过闵于焕来向温惠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可她却没有在闵于焕那裏听过这个人的半点故事,说明他和闵于焕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再t换个角度想闵家的人又怎么会对她有好心呢?
“无甚大事,就是路上太热似是有些中暑乏力,怎好意思劳得岑先生亲自过问。”
“我恰好在城门附近巡查,温姑娘是我们家大郎君的朋友,我若袖手旁观,大郎君该责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