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狱
在大牢门口,
已经有道身影等在那裏,身材瘦长,有些佝偻,
立在灯火下一动也不动。
梁品等在前方,见温惠跟上来了,
带着她走近。
“梁大人来了,走吧,
都安排好了。”
那人见他们走近,
脸上挂着笑给梁品行了一礼,像是没看见温惠似的。
温惠与州府打交道的时候见过这个人,只是叫不出来他的名字,
具体做什么的她也不甚清楚,梁品怎么会和这个人认识?虽是心中有疑,
温惠也没有张口,最好所有人都註意不到她。
夜裏烛火跳动,牢中比上次来时更为昏暗,许多地方都看不真切,
这个时候人的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
一点响动仿佛都成倍地放大了。
“梁大人,这裏就是,
问什么还请尽快问,
我就先出去了。”
“好,多谢衙使。”
“梁大人客气。”
裏面的人像是听见t了动静,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此之前,
温惠是急着想见宋秉书一面,
想看看她爹究竟如何了,可到了跟前她却有些退缩了,
她与她爹一向是无话的。
梁品转身看着温惠,用头轻点了一下宋秉书的方向,示意她上前,自己后退几步隐到了灯火幽暗之处。
“爹?你睡下了吗?”来都来了,总不能僵着不说话。
宋秉书听着有人叫“梁大人”,正想着州府裏哪个姓梁,还没想出个什么就听见了温惠的声音。
“阿惠?”
宋秉书疾步走到牢房门口,借着火光瞧见了温惠的身影,见她一身狱卒装扮,不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温惠长这么大他还头一次见她这么不讲究。
“阿惠,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又怎么穿着这身衣服?”
“江太安铁了心不想让我来见你,我混进来的。”
“混?怎么混的?”宋秉书的心提上了一些,生怕温惠剑走偏锋。
“哎呀爹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倒是你,这些天裏面可有人找你麻烦了?”
“未曾。”裏面的狱卒虽说不上给个好脸色,但还不至于苛待。
“阿惠,爹还以为你生爹气了呢。”
上回宋秉书见只有温束楚一人来了,心裏多少想着是不是温惠不愿来看他,今日见这丫头偷摸着着溜进来,虽是有些担心她,可心裏还是高兴的。
“我生你气做什么,”温惠虽时常跟他爹置气,但这回真没有。“早就想指着江太安那个老东西鼻子骂了,倒被爹你登了先。再说,你有没去筹谋此事,左右不过心疼你那群学生罢了。”
宋秉书听温惠提起学生,忽然想到了一事。
“阿惠,爹还想麻烦你一件事情,学生们的家裏人进不来大牢探视,肯定急得不行。你找人去给俞夫子说一声,就说学生们无碍,让他们切莫忧心。”
温惠听了有些不是滋味,这几日自己劳心劳力地费了不知道多少神,温束楚也舟车劳顿地才到没几日,来了不问问她们俩如何了,一心就只念叨着他那些学生。
温惠神色暗了下去,避开了他的目光,垂下眼看着自己把在栅栏上的双手。
“没问题,我差人说一声就成。”
宋秉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是他带在身边长大的,她什么神态配什么心思,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阿惠,爹这辈子没做出个什么像样的事,就这个教书匠当得还算问心无愧,那日听闻学生上街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任不管。那个时候我是想着把他们劝回来,可是府衙外生了变故,还没挤出来就被围住了。
人确实是那些小子们凑起来的,州府又硬要追究,是跑不掉的。我听着江太安在那裏罔顾事实,颠倒是非,还在遮掩沐阳旱情,一时没忍住……
当时爹知道你在下边,也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对你不利,但还是把那番话说出来了。爹心裏有愧,又给你添麻烦了。”
“爹,我可说过一句话怪过你了?江太安防着我见你也是因着其他事,你别老是说些有的没的。”
温惠不耐烦地打断宋秉书的话,她爹总是这样婆婆妈妈的。
其实她不想听这些话还有别的原因,她爹老是对她说他心裏有愧,若真是如此,那他帮衬着些生意、替她分担一些啊,可她爹没有,所以愧疚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宋秉书对温惠的抱怨早就习以为常了,心裏也没有多少波澜,听她提起了“其他事”才想起今日跟她一起来的好像还有一个人。
“这位是……梁大人?”
梁品见宋秉书提到了自己,从昏暗处跨出,对宋秉书颔首示意。
“宋先生。”
还是那张面孔,只不过之前的云行隐去了身上的昂然之气。
“梁大人……是梁大人带阿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