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面对面时这个人还是另一个身份,宋秉书有一瞬不知如何开口,便问了一个最关切的问题。
“对,温姑娘十分挂念宋先生,我白日去了州府,恰好接了个机会让她来见宋先生一面。”
宋秉书琢磨不透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上回温束楚来的时候不是说温惠把这位梁大人给伤了吗,怎么他还愿意带温惠来见他。
“梁大人,上次阿惠的姐姐来的时候跟我说阿惠出手伤了大人,不知大人如今伤好些了吗?阿惠年纪轻,做事难免少些沈稳,我在这裏代她向梁大人赔个不是。”
“已经好多了,都是误会一场,我与温姑娘已经解开了,宋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烛火下,梁品神情恳挚,一如那个温厚的云行,可就是这样的人,骗了他们父女二人。宋秉书朝温惠投去询问的目光,只听温惠答:
“对,误会一场,那日我把梁大人叫回来是另有其事,姐那日也不得真相,才跟你这么说的,是吧梁大人。”
温惠朝梁品示意着,不出所料,他帮她圆下了这个谎。
“没错。”
“那是因为何事?”
宋秉书并不相信,因为温束楚从小便是个妥帖人,不会添油加醋给他胡说,可梁品带温惠来见他这件事确实又说不通。
“那不能告诉您,梁大人可是来查案的,许多事不能透露,特别是这个地方。”
温惠四下看了一圈牢房,示意这裏并不是说这些话的地方。她倒也不是存心想糊弄她爹,只是他在牢裏除了瞎想,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把他骗过去。
宋秉书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温惠在那儿敷衍他,不过看这境况,这两人都不会跟他说实情的。
“温姑娘,可还有事情要跟宋先生讲的?时辰不早了,别赶上宵禁了。”
他们这次进来是曹万打的掩护,莫要让别人为难了去。
“对对对,倒是我忘了时辰了。爹,这是银子,可别拉不下脸花,该打点打点,自己也少受些苦。”
“上次你姐给我带了,我这裏还多着呢。”
宋秉书轻嘆一口气,温惠和她娘一样,凡事喜欢用钱来解决。
“你拿着,钱哪有嫌少的,让这裏的人也多照顾照顾你那学生,十来个人呢。”
温惠如此说宋秉书才收下。
“宋先生,你和学生们的事目前还没个定论,结果可能还尚需时日,宋先生估计还要忍耐一段时间,我们就先走了。”
“我耐得住,倒是你们在外边小心些,凡事多留个心眼。特别是阿惠,收着些脾气,莫要急躁行事。”
朝廷不会无缘无故派人下吴州来,这位梁大人身边怕是不会太平。宋秉书叮嘱着,放心不下温惠。
“知道了,爹。我回去想办法,尽快把你搞出来!”
温惠一步三回头地说着,像极了小时候她娘心血来潮要检查她功课时舍不得离开宋秉书时的模样。那时她总爱说“爹!别走远了,听见动静就快来救我!”
“梁大人……”
梁品本来已经往前迈了几步,听见宋秉书唤自己,又转头过头去。
“我有两句话想单独跟梁大人讲。”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梁品与温惠对视一眼,便回身走到宋秉书的牢门前,而温惠没有动,还留在原地。
“梁大人,我身陷囹圄,外界之事无从而知,吴州因天旱又不怎么安稳太平,实是放心不下阿惠。我们家人丁不兴,实在也找不到什么人央托,若能……还请梁大人看顾一二。”
宋秉书这番话颇有些托孤的意味,若不是知道宋秉书因为什么被关起来,还以为他犯了死罪。梁品不明白宋秉书为何这样相信自己,但此情此景,他除了点头,再不知该用什么来安慰这个惶惶不安的父亲。
出了大牢门,梁品跟那位曹狱使寒暄了两句,二人才出发回温府。
“我爹方才跟你说了什么?”
温惠试探着问梁品,做好了这个人还是不理她的准备。
“他让我不要为难你。”
梁品就知道温惠要忍不住来问,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温惠无言,若梁品要为难她,又岂是他一句话能化解的。这个话题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于是她转而说:
“这个曹狱使我之前见过,但是说不出来他的名字,梁大人怎么会认识他?”
“今日去了一趟州府就识得了。”
进了一趟大牢,梁品的怒气像是散了,见他有问有答,温惠也松下了一口气。“不过今日你们算第一次见,他怎么就愿意背着江太安放我进去?”温惠还是想不明白。
梁品望了一眼温惠,见她百思t不得其解的样子开口道:
“曹万的儿子去长安投奔了他的表姨父,给他安排了一个在鸿胪寺的差遣,而我与鸿胪寺少卿房大人是旧识。”
温惠恍然大悟,她就说梁品怎么会这么快就在州府打通了关系。
“那这东西的确不是钱能办成的事儿,不过这个人我以前还真没註意到过他,梁大人也是好本事一找就找对了人。”
其实梁品根本不知道州府还有曹万这号人,都是秦留芳告诉他的,连曹万儿子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都跟他讲了,还说这个曹万儿子没有做官的命,可曹万一家却费尽了心思。
是故梁品在曹万说起他儿子时装作对这个人有印象,之后的一切便水到渠成了。但这些他不能告诉温惠。
“对了温姑娘,明日州府还要设宴,说也要请你过去,若你还没收到帖子,明日一早应当就会来你手上。”
温惠一听,不由得瘪了瘪嘴。
“料到了江太安会有这么一招,州府的饭可是没这么容易吃的,请我去能有什么好事,肯定是要我出钱啊,梁大人在席上,我们这些商户就不敢推脱了。你在这裏,江太安说不定还要顺道跟你哭一哭穷,问朝廷要钱。既然如此,请的商户应该不只温家一家吧,还有谁?”
梁品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袁录事只在我面前提了你。”
“袁仲谦那个王八蛋,梁大人你可不能被他那巧言令色的样儿给骗了去,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阴得很。既然有他那肯定还有田家,他们蛇鼠一窝,田松茂怎么会不逮着机会巴结朝廷下来的人呢?”
接下来的一路温惠都在跟梁品说着田家干的缺德事,生怕梁品明日对他们生成一些错误的印象,途中还时不时地掺杂着一些个人恩怨,说到最后嘴皮都说干了,到了温府门口才停了下来。
“反正就一句话,田家的人信不得,梁大人你可得记住了。”
二人正说着,迎面就看见温束楚居然在这个时候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