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乘风见温惠一口气说的话比从他坐下来多得都多,连忙把折扇换了个手,给人扇风消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不会就是借住在温姑娘府上的钦差大臣吧?长得还真俊,难怪温姑娘这么在意。可温姑娘,这种男人看看就是了,切记别陷太深,他到时候办完了公事就拍屁股走人,回到京城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只留你一个人在吴州神伤,不值当。”
“我什么时候在意了?”温惠觉得奇了怪了。
“温姑娘,你都快把那方盯出火星子了,还说没在意?”
正说着,梁品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回头看了温惠他们一眼。
“看吧,人家都察觉出来了,温姑娘别看了,不然旁人看着你像个怨妇一般。我跟你说,对男人啊就得若即若离他们才会紧着你,若深情太过他们就笃定你要围着他们身边转,最后去哪裏潇洒快活了都不知道。”
温惠不期与梁品的视线撞个正着,有些做贼心虚,怕他察觉出自己与杜乘风在谈论他,连忙转开眼神,端起桌案上的酒盏喝起酒来。
“杜乘风,少在这裏啰裏巴嗦的,根本没有的事你在这裏说得是像模像样的。我警告你,不准在别处去乱传这些无中生有的东西,被我知道了,我叫人把你捉了,给你脸上来上几刀。”
“看吧看吧,跟你说两句实话还不乐意了。温姑娘,你这毛病可得改改了,我是知道你的脾气,若换个旁的男人,可不得被你这两句话给吓跑了。”
温惠把空的酒盏往杜乘风面前一放,示意他给自己倒酒。
“谁稀罕什么男人啊!我看他是因为他住温府裏,招待贵客不得紧着人喜欢的东西来吗?不过还是得你们男人了解男人,你看田松茂给他准备的,多喜欢啊!早知道就该让住进田府裏,省得我天天劳心劳力地供着这尊菩萨。”
不听温惠与杜乘风聊的内容,旁人只觉得二人在倾谈畅饮,不知为何梁品见着了心裏涌起些许涩意,让他觉得好没道理,回神一想应当是自己喝得有些多了,便回过头停下了手裏的杯盏,准备留些余地,下午还要办正事。
杜乘风见温惠似打开了话匣子,顺着劝道:
“对对对,咱啊一点也不稀罕男人。温姑娘比上次看着憔悴不少,定是最近分了太多心神,姑娘家啊可不能整天愁着个脸,闲着了不如到我这裏来,让乘风给温姑娘开解开解。”
温惠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能做什么啊,你能帮我把这尊大佛给送走吗?你能从牢裏把我爹给弄出来吗?你们这些人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杜乘风也不生气,反而语重心长地说:“温姑娘你看,你这就是站牛角尖了,这些事情啊凭你一己之力改变不了,许多事情啊,你急也没用,反倒把自己弄得心力交瘁的。这一点,你得学学我们这些人,心裏少装些事儿,人活着才自在些。”
温惠没指望从杜乘风嘴裏听到什么正经话,但不得不说,这句还是说得在理。可是放在温惠身上就不适用了。
“你们跟我又不一样,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呢,我不操心啊温家就垮了。我倒想心裏少装些事,也不给我这机会啊。”
杜乘风想想,温惠说的也是。
“哎,同人不同命,只能说温姑娘这万贯家财不是白挣的。所以说这个时候更不要想这些劳什子玩意儿,你看看在坐的其他人的脸上,谁有温姑娘你愁,天大的事儿也不急这一刻。”
温惠喝完了手中的酒,杜乘风又给她续上了一杯。不得不说,经他这么一开解,温惠心裏着实好受了些,她算是明白了,难怪那些男人都那么爱逛小馆青楼。
“酒水喝多了,我出去一趟。”
温惠撂下一句,径自出去了。楼道裏放的冰和扇车比屋子裏少,出去明显要热一截,暑气一蒸腾,酒气也就上脑袋裏了,有些发晕,但有红菱跟着她,温惠也不怕出事了去。
“温姑娘,”
出混轩后,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把温惠叫住,她转头后发现自己也不认得这是谁,正纳闷,就听人说:
“有人让我跟温姑娘带个话,他问姑娘,他托姑娘办的事什么时候能办妥?”
温惠猛地一怔,酒瞬间醒全了,背上沁出的汗也成了冷汗。除了让她给梁品下毒的事,她再不觉得是第二件事。于是一把将那侍女拽住,问:
“谁让你带的话?人在哪裏?”
温惠扑过来的样子把侍女吓着了,缩成一团往后指,可是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咦?方才都在那裏的……”
温惠面色一冷,防备心瞬起。
“你又是谁?”
那侍女不知为何温惠一听这话就这么大反应,被盯得直发毛,躲着温惠的眼神,局促地盯着鞋尖。
“我……我是这裏面的酒侍孙兰,温姑娘怎么了?”
“温姑娘,怎么了?她做了何事惹温姑娘生气了?”
这个人温惠认得,是田家酒楼的掌事。
见有人来了,温惠收起了戒备,见那侍女听了这人的声音直发抖,便松开了她。
“无事,酒喝多了些。”
“你是不是冲撞温姑娘了?今日郎君招待贵客,少干不长眼的事!”
掌事厉声斥责着,生怕被人说他管理不善。
“不是许掌事,我喝多脚下踉跄,她扶了我一把。这裏无事了,我在外边儿站站透透气。”
见温惠这般说,那位许掌事带这那侍女走开了。温惠盯着走远了的背影,对红菱说:“去查查这个酒侍的来历。”
红菱走后,走廊上只剩了温惠一个人,她四下瞧着,朝着方才那侍女指的方向说:“我这个人外强中干,实在没胆子做那件事,阁下另请高明吧。”
“温姑娘你在跟谁说话?”
梁品见温惠出去迟迟没有回席,怕她不胜酒力,周围又是男子居多,想着出来看一眼,转角就见她似乎跟人在说着什么,可走近一看对面却空无一人。
温惠没料见身后几息之间就冒出来一个人,本来说的又是见不得光的事,吓得她魂差点飞出去了。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吓死我了!”
走近之后梁品还是没看到人影,纳了闷了
“不是这没人啊,温姑娘在跟谁说呢。”
“我说话了吗?梁大人听错了,我方才站在这裏嘴都没张过,怎么可能在说话。梁大人忙你的,我先回席上了。”
温惠说着,折身准备往回走。
梁品见她脸上惊疑之色仍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正想跟上再问问,可就在两人擦肩的一瞬,温惠以极低的声音跟他说:
“别跟着我,一会儿回去跟你说。”
梁品脚下顿住,猜有蹊跷,而后立马说:“温姑娘小心些,仔细看路。”便装作要去混轩的样子朝温惠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