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
梁品房裏,
温惠说完柳叶似的眉毛就变了形,在眉头生生挤出两道纹来。若有关风月,哪有人会这么愁的。
“那人是不是一直在暗处盯着咱们?”
温惠莹白的手腕托着腮,
想到周围可能有双眼睛就犯怵。
“盯着我是一定的,不过暂时不会盯着你和温家,
你不必太过忧心。”梁品宽慰着温惠。
“可你就住在温家,盯着你不就相当于盯着温家。”温惠辩驳了一句,
接着道:“要不我让吴桑把人给解决掉吧。”
梁品摇摇头,
并不认同。
“那人估计也只是奉命行事,解决掉他,背后之人还在,
另外派新的就是。而且你若让吴姑娘出手,相当于把青衣帮推到了他们跟前,
这件事牵扯到的人还是越少也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没受伤的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凉茶,一杯推到温惠面前,一杯留给了自己。
“那你说这个人是江太安的人吗?”
温惠本想推拒,
没有他一个钦差给自己倒茶的道理,
可茶都送到面前了,她确实又渴得慌,
想着左右也没人看见,
大不了下次自己有眼力劲儿些,坐下来先把茶给倒上。
“我开始以为是,可今日州府的人都在,
那人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带话给你,
若是江太安的人,恐怕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
这才是梁品费解的地方,
如果不是江太安的人,那么吴州还有一方势力,这方势力把他视为眼中钉又是因为什么呢?
温惠点点头,她也有同感。
“梁大人在京城时可跟谁结仇了?”
梁品没觉得冒犯,还真想了想,他做人行事算不上强硬,应当不会结下这种生死之仇。
“若是如此,我离开长安到吴州的路上岂不是更好下手,不必等我到了吴州才下手。而且,这个人在我自报身份前是不知我在吴州的,不会是一路跟我到这裏的。”
梁品这么一说,温惠心裏另一个想法又冒起来了。
“那在吴州还会有哪些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我觉得还是江太安派来的人,那个人并不怕被州府发现,因为就是自己人。”
梁品微微点了点头,温惠说得也不无道理。
“是不是江太安的人试一试便知。不过话说回来,为何明日要去温家城外的宅子裏商议沐阳的事?”
“象湖那个地方的宅子本来就是修着宴请之用的,而且若定在这裏,各种人都会出入府上,我觉得不安全,更何况我姐和孩子们如今也在这裏,更要小心着些。”温惠有些庆幸自己未雨绸缪,在听到那人带的话之前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怎么试?你觉得明天要出事?”
梁品点点头,他不信那个神秘人出现在宴请的酒楼就只为给温惠带一句话。
“明日我们分开走,我去州府跟江太安一道,你多找几个好手跟着你。是不是江太安的人,就看他路上敢不敢动手了。”
“不行,若这两方目的一样,你试出来了,命也就没了。”温惠觉得梁品此举不妥。
梁品成竹在胸似地一笑,仿佛早就料想到了,说:“吴州州府不是铁板一块,这一点我有法子解决。等清州那边来了准信你就去沐阳监工吧,这事说到底与你无关,我猜那人也不会追着你不放。我加紧查州府这边,他们越想掩着,说明裏面越有问题,也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那不行,我爹和我姐还在吴州,我不能把他们丢下自己走了。”
温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梁品的提议。
“宋先生在大牢裏反而是安全的,他从始至终都不知情,那些人也不必花精力去对付他。至于令姐他们……要不然就让他们回宁州吧。”
温惠没有接话,她不知事情有没有发展到非要这么做的地步。
“那你呢?你怎么办?若是州府的人,你进出州府,他们真想取你性命,总能找到时机。若不是州府的人,我一走,连帮你一把的人都没了,朝廷也是派人也不知道多派上几个。”
梁品听了温惠的抱怨,无奈地笑了笑。
“离开长安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吴州是这幅光景。你不必担心我,我若真的出事,必有人会为我讨个公道,吴州的谜团也能更快揭开。”
“你不怕死吗?”温惠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不然当初也不会找上温姑娘。可有些事不能因为怕死就不去做,怕死是怕死,懦弱是懦弱,职责在身,怕也要往前走。”
世人眼裏,文人总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却看不到他们肩上负担的东西有时候重于生死,也忽略了他们手裏的笔写出的文章可以力有万钧。
“可是我答应过你在吴州要护你周全的。”
商人最重信誉,对温惠来说承诺的事情做不到,跟砸自己家的招牌没什么两样。
梁品的心有些微微触动,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温惠说出这句话,于他而言她已经是他在吴州最信任的人了。
“尽人事,听天命。温姑娘,若已尽力,结果自不必介怀。更何况我也不算个无能之人,会为自己考虑的。”
梁品起身,为温惠打开了门。
“今日总归无事了,温姑娘昨晚也没睡好,方才还饮了不少酒,明日也还要继续忙,这下得了空赶紧去休息吧,不必为还没到来之事烦忧。我趁着这会儿州府裏的人酒还没醒,去州府看看。”
梁品这算是下逐客令了,既然他还赶着有事,温惠也不好耽搁他了,只说:
“那我派两个人跟着你,你自己小心些。”
回房后,温惠冲了个凉,洗去了一身酒气和沈沈的心绪。在外面时不觉得,这个时候坐下来方觉疲惫。昨晚差不多一整夜没有睡觉,左右无事,想着躺下来瞇一会儿,却没想到再睁眼时天光都已经暗下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起来想找个人问问什么时辰了,却一点没想到屋子裏坐了个人,声音一出来吓了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