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
这天温惠睁眼看一眼天光,
接着又闭上翻了几个身,还想躺着赖一会儿。她惯常如此,底下的人也不会立马进来伺候她洗漱穿衣,
可红菱似想有什么跟她说的,听见动静后进来看了好几回她起来了没有。
“红菱,
怎么了?”
温惠脑子晕晕乎乎地爬起来,如果没事牵绊她真想睡个日上三竿。
红菱听了这句话,
急不可耐地跑到温惠榻前打开帘子,
半拢着嘴,生怕旁人听去了似的。
“姑娘,江太安死了!”
“江太安死了?”温惠闻言睁眼,
她才睡醒,脑子有些转不动,
想了一会儿才说:“昨天江太安的伤不是只有胳膊上一处吗?难道还有其它地方也伤着了?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死了?”
她有的只是惊讶,昨天还好端端跟她说过话的人,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死了呢?江太安昨天那个样子,不像是要死的人啊,
“不是,
州府昨夜大火,江太安还有周齐,
并着好几个其他管事的人,
都烧死了。”
红菱说完看着还有些犯懒的温惠,等待着她家姑娘的反应。
“什么?都烧死了!州府怎么失火了?”
温惠的瞌睡劲儿一下子就醒了,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
“听说州府已经乱作一团了,
到底怎么回事还没个定论。城裏当下人心惶惶,
都在说是因为江太安治旱不力,遭了天谴,
还说这大火一烧,更要旱得厉害。”
红菱早就出门打听了一趟,街上说什么的人都有。
温惠摇摇头,不必知道真相也知道这事不对劲。白天一众人才遭了伏杀,晚上州府那些人就被烧死了,这不是赶着趟要江太安命吗?不过一开始那些人的目标不是梁品吗?才过了几天,怎么箭头一转又指向江太安了?
“我去找找梁大人。”
温惠下了榻,趿拉着鞋就要穿衣出门,红菱赶紧上前拦住。
“天还没亮的时候州府就来人把梁大人叫走了,早就不在府上了。”
温惠的动作这才慢下来,思考着问:“州府的火是烧在什么地方了?怎么烧死了这么多人?”
“听说就烧在了江太安日常处理公务的那些地方,听人说好几个昨日都回家了却又被叫去了州府议事。”
红菱不太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但即t便如此她也觉得不对劲。
温惠觉得背后的人手段有些绝了,她猜测,烧死的都是瞒报旱情的知情人,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人死了就死无对证了,梁品即便再洞若观火也查无可查。
“我去一趟州府。”说着就要开始梳洗。
“姑娘,州府估计是没时间去了,梁大人方才差人来传话说,清州谢刺史的回信已经收到了,沐阳那边的事可以着手了。”
红菱提醒着温惠,她没见过今年这样的日头,也没有见过这么忙的时候,大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温惠听完果然动作慢了下来,于她而言,沐阳开渠一事才是重中之重,那裏的百姓还巴巴地盼着水呢。
“那好,你去找秦留芳,让他挑个最近利好动工的日子,跟他说越近越好。让邹叔把温家掌事的都叫过来,再给田家带个信,让他们也派个人来,商量好了尽早出发去沐阳。对了,别忘了去请州府的人。”
这种事本来是该官府去做,就因为江太安嚷着州府没钱,又关着宋秉书让温惠不得不接下了这差事。温家出钱出力温惠认下了,州府能说句话、拍个板也是好的,可昨晚大火一烧,州府群龙无首不说,人手也紧得可怜,请了半天人只来了一个叫许俨的年轻司户,温惠都叫不上这号人。
这个许俨虽是个认真人,温惠这边有什么问题都一条条列下,可是谈了半天发现他也只有个动笔的本事,其余的事一问三不知。到了最后给温惠来了一句:“梁大人说如若有分歧,一切由温姑娘做主。”
温惠听到这裏是一个头两个大,梁品也真是看得起她,不怕她把这事搞砸了,毕竟开渠动工之类的事她是两眼一抹黑。可是想到昨天的大火,州府上下能匀出一个人已经是梁品给她面子了。
还好昨日下午已经谈了个大概出来了,若从象湖回来的时候江太安把人给散了,没有交给梁品定夺,说改日商定,现在才是真要老命了,也算是江太安死前办了件人事吧。
此前已经定下了去沐阳那边筹人,温家这边就只需出管事的人就成,她想着修渠是为了运水,运水和运丝应当也有共通之处,恰好这个时节生丝和布匹要运的很少,只留了些必要的人手,把货运一路的都调去了沐阳。
至于给劳工的工钱则定在下了每天十文,当日结清。酷暑之下做体力活儿甚是辛苦,不能克扣了别人去。温惠怕天气太热,愿意去山上做工的少,又提出给做工的人每人每天加一顿干粮。
剩下的工具、药材之类的在吴州分批采买,陆续运过去,人则即刻动身前往沐阳。温惠本来也想跟着去的,可温束楚去去清州了还没回来,只留两个孩子在家她不放心,只有等温束楚回来了她才能走。
开渠的事是个大工程,多做些准备总归没错,温惠把能想到的都交代了一遍,完事时府裏都掌灯了。
从早到晚温惠是一刻都没有歇上,得上闲了才想起自温束楚走了以后她还没有去看过阿萱和二郎。她这个姨母当得也是颇为不称职,外甥和外甥女第一次回来,既没带他们出去玩过,也没有好好招待过,连场像样的宴都没办上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上闲。
温惠去的时候奶娘和丫鬟们正在给两个小孩洗澡,阿萱和二郎见了她都很高兴,特别是二郎,身上的水都等不及擦干凈就吵着要让她抱。
何奶娘说两个孩子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开温束楚,二郎总是嚷着要找娘亲,哭了好几回,好在阿萱懂事,时时帮着劝慰。
温惠听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两个孩子初来乍到,还没待熟悉四周温束楚就暂离了,她只恨自己被事务缠身,不能多些时间陪陪他们。
这天晚上,温惠直到把阿萱和二郎都哄睡了才离去。
她出来的时候恰好听闻梁品回来了,于是马不停蹄地又赶到梁品那裏去,州府失火的事情都压在她心头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