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人?”
温惠试探着敲门,心裏想梁品会不会已经睡下了,毕竟这个人起得比她还早。
正想着,一句清润的“请进”自屋内飘了出来。温惠推门而进,见梁品正坐于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我把奏报写完明日一早让人送去京城,在州府的时候没找出来空当,温姑娘请便。”
梁品手上没停,头也不抬地跟温惠说着话。
温惠见他忙着没空,自己捡了个座儿在梁品对面坐下了。她瞧着他握笔的手还被纱布裹着,看起来有些不便,而把他弄成这样的正是自己,有些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问:
“梁大人……你的手要是不便,我可以代劳。”
梁品听言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明白温惠是什么意思,随即又将视线转回到纸上。
“无妨,我左手也是可以写字的,只不过两只手写出来的字迹不太一样,这个时候呈给御史臺和圣上的奏报还是用我惯常的字迹得好。若由温姑娘你代笔,只怕御史臺那边的疑虑有得加一层。”
温惠点点头,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一州刺史死了这么大的事,朝廷那边肯定十分重视。只是这官场确实也不太好混,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要考虑上。
“温姑娘是来问州府失火的事吧,稍等,我这裏马上就完了。”
温惠看着梁品行云流水般地运笔,纸上的字她看不清,只能瞧见是极漂亮的行楷。都说人如其字,梁品这个人看着规规整整,做事也滴水不漏,她以为他的字会是一笔一划紧紧凑凑的那种,却没想到居然有些飘逸洒脱之感。
就如梁品说的那样,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收笔将写好的奏报装进信封裏,正好石头也把刚制好的浆糊给端来了,梁品糊上封口,又提笔在信封面上写了些什么才算完事。
“哎梁大人,江太安怎么就死了呢?”
温惠见梁品忙完,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想知道州府查了一天了查出什么了没。
“听说昨晚亥时的时候江太安张罗人议事,白天州府一众人被伏击,去的人都以为要谈的是这件事,家裏人也没有疑虑。结果晚上州府就失火了,裏面的人无一幸免,起火缘由也不得而知。”
梁品去铜盆裏凈了个手,边洗着手上沾的浆糊边回着温惠。
“他们是在商议事情,又没有睡过去,火烧起来也有个过程,怎么会一个都没有跑出来呢?州府还有值守的人,起火了也该有动静,都没有人赶去救火吗?”
“值守的人说是睡着了,也没有听见呼救声,火把房梁烧塌了才听见动静,赶去的时候任谁都靠近不了了。”
温惠把手撑在桌面上托着腮,与回身过来的梁品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裏面只怕还有另外的故事,不可能起火了待在裏面的人不跑的。
“你说是不是昨日象湖边上那些人没能得手,晚上换了波人继续?”
“我觉得是,但却没有证据,大火一烧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姜司马说仵作验了从象湖那裏带回来的尸首,很干凈,找不到疑点,背后的人是做足了功夫来的。”
传到朝廷裏去都要激起些水花的两件事,梁品和姜宗辉楞是没找出些线索。
“要不给江太安他们验验毒吧,常人不会任火烧着又不喊又不跑的,说不定放火之前人就已经晕了或者没了。”
梁品听完温惠的建议轻摇几下头,擦干手上的水之后又重新坐回温惠对面,他说的没有痕迹还包括人身上的。
“吴州这么久没下雨了,再加上江太安处理公务的屋子连着放案卷的地方,木头连着纸张极易燃起来,可以料见火势有多大,裏面的人烧得皮肉都不剩了,看不出来有外伤的痕迹。至于验毒,也让仵作去做了,只是仵作说除非毒药入骨,不然很难验出来。”
温惠有些唏嘘,昨日还见着面说过话的人,今天就成了白骨一尊。
“那烧死的人还分得清吗?”
“除了江太安手折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之外,其余的尸骨还待辨认。”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州府裏死者的家人哭闹着不肯走,这些人算是吴州有头有脸的人,谁都不愿意接错了尸骨回家。
“哎,你说江太安他们在的地方跟放案卷的连着的,那岂不是那t些税目账本都烧完了?”
温惠后知后觉才捕捉到了这么一点,若是如此梁品准备查的东西也付之一炬了?
梁品苦笑着点点头,明明离真相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却还是让人硬生生给截了下来。
“那些人不惜搞出这么大动静都要阻止人继续查下去,显然裏面牵扯到的事不是我区区一个监察御史能撼动的了。急报早上一早就送出去了,是该换个人来接手了。”
说到这裏梁品忽然记起江太安那日让他带给温惠的银票还一直放在他这裏,没找着时间拿给温惠。
“对了温姑娘,江太安给的银票我还没转交于你。”
说着便起身进内间拿出了江太安交给他的木匣,递到温惠手边。
“他几次叮嘱我要好好看看,生怕……”
梁品说着忽然顿住了,江太安交给他的当晚和次日都跟他说了同样的话,让他好好看着钱,可钱是交给温惠的,他也不可能守在吴州等着把燕岭湖给打通,让他看着钱是什么意思?难道这“看”字别有深意?
“怎么了?”温惠见梁品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神情也不对劲,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这匣子有问题?”
梁品没有回答温惠,打开匣子拿出银票,凑近烛火一张一张仔细看着。
“这银票有什么问题吗?”
温惠不明所以,站起身跑到梁品身边去,随着他的视线一道看着。
“温姑娘,你还记得昨日江太安受伤被扶走后又转身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了,他让你看好这银子,让你记得用上。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银子怎么花,江太安也……”
温惠想说一句“小气”,可是突然想起江太安人已经没了,这笔银子也算是个善举,那话便没有说出口。
“温姑娘不觉得在那个时候江太安来这么一句话有些不合时宜吗?”
梁品没见着银票上有明显的字迹,又举着银票放在灯前,透过光去看。
其实温惠也有同感,不然她不会把这句话记得这么牢,以至于昨日完事之后还专门问了梁品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在此之前,她都是觉得是江太安舍不得钱。
“他这句话有问题?银票上有什么吗?”
温惠伸长了头,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她天天与银子银票打交道,有没有问题一眼就看得出来,梁品手上的银票都没有错。她见匣子还放在桌子上,想着裏面是不是还剩有没拿出来的,便伸手拿到手裏,一边看一边摸索,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匣子底部的硬度摸着比四周软,按一下有回弹之感,顺手按着匣底往外一抽,继而惊呼:
“这个匣子有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