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自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衣帽间,拿起姜因此前看上的那只唐老鸭,玩偶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直接冲去了路边打车。
一路上梁秉川一直嘱咐司机开快一点,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会做的事情。
姜因和母亲是偷摸回来收拾东西的,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别墅即将被拍卖。
此前姜母和姜父已经办了离婚手续,这次的时间对姜母牵扯不大。
姜母在别处还留有一些资产,与以前相比起来,算是九牛一毛,但至少能保证两母女的温饱。
姜因已有半个月没回,突然的触景生情,让她鼻头酸酸的。
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在这裏有过无数的欢声笑语,也有无数的唉声嘆气,最重要的是,这裏有她的梁秉川。
但她要走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梁秉川要怎么办。
姜因用手机在别墅裏拍了很多照片,身后的搬家工人把她的所有衣服首饰一同打包带走。
姜母回了一趟娘家交代事情,偌大的别墅间好像只有姜因一缕孤影。
天空下起小雨,远处偶尔传来轰轰雷声,真是一个悲伤的场景呢,不知道梁秉川在干什么呢?
她的手机号码已经换掉了,所有人都不会再联系到她,姜母有心让她彻底脱离这裏的一切,不想她被姜父留下的摊子负累。
姜因当时就逼自己记下梁秉川的手机号码,她不想忘了他。
真的好想再见他。
但再见又如何,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已经没有了,也不再可能和梁秉川有未来。
梁秉川肯定值得更好的啊。
她现在又穷成绩又不算好,空有一副皮囊,以后说不定去哪家小机构当舞蹈老师呢。
前途未卜。
相反,梁秉川虽然以前吃了很多苦,但放眼长看,名校毕业,头脑冷静聪明,绝对会有大好未来。
在即将熬出头的日子裏,何必又和她这摊烂泥搅浑在一起呢?
姜因在花园游荡,冷寂的孤独感侵蚀着人的全身,眼眶酸涩的很,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哭到最后,模糊的视线裏,意外地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梁秉川气喘吁吁地跑着步,身上的小熊服装笨重且宽大,对他的速度造成了不少的阻力,少年手上的那只唐老鸭意外的耀眼。
少年疾步跑到姜因面前,半月的不见似乎没有给两人造成陌生的感觉。
“姜因,你真的要出国吗?”梁秉川双手撑着膝盖,天气明明十分寒冷,可豆大的汗珠还是从梁秉川的额间留下,顺着脖子滑进了衣襟。
“不是说好一起去北京吗?”
“为什么不听电话不回微信?”
“你是在耍我吗?”
“是不是看着我像个傻子,很好玩?!”
说到最后,梁秉川几乎是用吼的,他双目猩红地盯着姜因,似乎今天一定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姜因简直又想哭又想笑。
哭的是她要离开了,真的离开了。
笑的是,梁秉川真的好爱自己啊,无悔了。
姜因的心臟抽痛了几下,鼓起勇气直视梁秉川。
“是,我要走了。你不会真的相信我会和你去北京吧?那是穷人才去的地方,我当然要出国做我的大小姐了。”
每说出一个字,姜因都觉得有人拿着把刀在自己的胸口上划。
真的太痛了。
可梁秉川似乎还不愿相信,他抓着唐老鸭的那只手指尖发白,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轻声道,“我给你买了唐老鸭,我们一起去北京之后,我会给你买更多的,你不会骗我,不是吗?”
他连嘴唇都在颤抖,他在等姜因的一个机会,等她松口,等她审判。
梁秉川这次真的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又要再次失去姜因。
喜欢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的软肋交出去,等着他们的爱护或者践踏,这算是什么道理。
爱真的没有道理。
姜因别过脸,她无法面对梁秉川那张脸说出狠心的话。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大,姜因一把夺过梁秉川手中的唐老鸭丢在地上,“滚吧,死穷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看上你!”
姜因从门边抽出一把破烂的伞,直接扔去梁秉川怀裏,“我要移民去美国,以后不会回来了,你好自为之吧。”
接着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别墅,“嘭——”地一声把门紧紧锁上。
梁秉川很久之前设想过会有今天,但姜因的行为举动给了他希望,让他觉得两个人似乎真的又未来,但很明显,是他想多了,他该明白,他不是那个能留住姜因的人。
这天是2016年的5月21号。
梁秉川永远记得这一天。
这一天他发誓,除非姜因死了,不然他永远都不会忘。
一门之隔,姜因双手环抱自己蹲坐在地上,突然抬起头,扇了自己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