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白他一眼,他弯起手臂,让婶婶将手伸进他的臂弯,一同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故事说到这里,江湖着急地问洪蝶:“小荣去救丫头了吗?”
江湖想起来,这是山间的私家旅社,就算表面再奢华,只要伫立山间,周遭还是冷的。念及此,这一股冷意,在她心底结成冰,自心底而起,荒凉到头,变作冰凉眼泪,差一点落下来。江湖分不清是后悔还是痛苦,也无暇去细细确认。身边的男人慢慢发出均匀的呼吸,应该是睡沉了。
那边那位,用了无生气的态度,抬头往这边望了一望。眉宇之间,似乎很惆怅。
这一年知青大返城,兵团和农场都乱哄哄的,每天都有大卡车接走一批又一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年轻人。
洪老头回到家里,丫头把炕洞里的东西搬了出来,他敲了闺女额头一下,说:“小荣是个聪明蛋,城里多好啊!他城里比这里还要好,闺女你想去不?”
他就这样靠在自己的门前,接受这一番投怀送抱。撕扯纠缠之间推开门,两个人重重跌倒在门里的地毯上。
徐斯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主办方又请自己致辞又让自己住进全旅社内最高那层窗口开在悬崖可观天城山日出的豪华套房的大好处,是沾了谁的光。
江湖闭上眼睛。
“他与她之间的纠缠,”
他先用英文说:“今天由我来做这个致辞,我太汗颜了。在座中日两国的各位前辈的经验和贡献远胜我这个晚辈,我只好说,我谨代表我们这些晚辈,谨遵先辈的教导,务必恪尽中日企业家前辈们赋予我们的社会职责,保持并继承各位前辈打造的令人尊敬的社会形象,严于律己,互相帮助,为寻求东亚地区经济之成长,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徐斯的商业原则从来趋利为先,能不错过就绝不错过。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门里是一个黑暗世界,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她问江湖:“你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
“是不是觉得我年轻?”
所以,他只看了一眼面前已成孤女的江湖。
徐斯跟着爬了起来,对面的那个女人伸手拽住了他的手。她在四下摸索,无法站牢,好不容易摸到他的手,便紧紧攥着,不放开。
徐斯百口莫辩,也是无处可辩,又在长辈面前惭愧万分。确实是自己昏了头,色迷心窍,该当死罪,而且他的荒唐立刻有了现世报。
洪老头在拘留所犯了老慢支,丫头被警察同志带到他跟前。他艰难地向丫头使眼色,一直到他被卫生队的人抬走。
她说:“我爸爸是被我害死的。”
小荣沉到水里时想的是,“一切都完了”。
江湖有很漂亮丰满的嘴唇,徐斯吻上去,才知道不必口舌交缠,唇齿相依一样可以缠绵。可她偏偏探出了一点舌头,灵巧得像条蛇,似无心,但这勾引着实有力。
“似焚烧的烈火,”
这便是今日开始的新历史和新话题,尤其是徐风集团在年前以净利五十亿力压同行,使这位少掌门身上镀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耀目光环,取代了往日辉煌的前辈。
室内复又恢复了沉寂。
洪蝶的故事,自一个比较久远的时代说起。江湖仔细聆听着,听着她的声音,和汩汩的温泉流淌的音韵。
小荣同意了。
小荣只是静静望着她,目光沉淀出一些别样的情怀。他说:“如果我被抓了,会被判死刑吧?”
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徐斯开始回想,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一切都还是正常的……
眼前的女人,皮肤出奇的好,光滑洁净,让人没法一下猜测出她的真实年龄,让江湖一开头以为她是月亮里出来的仙女。
江湖慢慢放下手,洪蝶正温柔但是不含任何怜悯地望着她。她哽咽着,说话断断续续,不过终于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她攥紧了字条,埋葬了父亲,然后直奔兵团,想找到小荣。
他回房很快将自己的物品收归好,再望一眼床上的江湖。
但徐斯绝不会摆出高傲的态度,他谦逊地微笑颔首,立刻赢得在场前辈们的好感。
先是江湖懵懵懂懂爬了起来,一个趔趄靠在门上,又将门关上了。
丫头偷偷跟着父亲,看到父亲和老毛子在一起讲话。
徐斯拍拍江湖的脸,她的脸蛋似苹果,还是熟透的,伸手可摘取的样子。他不自禁就舔了一舔自己的唇,方觉适才不停说话不停灌酒,让嘴唇都干裂了。
后来,洪老头从小荣那儿又取了一批水壶。这是笔大生意,老毛子要了很多货,小荣就装病回了两趟家,其实是去南方的小镇组织货源。
江湖放开抱着膝盖的双手,又在温泉中伸直了腿,把整个身子拉得长长的,坚硬而有力。她直愣愣看着洪蝶,瞪着她好一会儿,问:“洪姨,您多大?”
这一次江湖把话讲清楚了,“你觉得我漂亮吗?”
母亲方苹一直想要他回归集团经营的主业来,自然一开头对他这个计划不以为然。婶婶洪蝶一般会帮他讲两句好话,“徐斯有他的一套,先前我投资的沈贵的那个房地产项目,他看穿了沈贵他们寻来的建工集团不可靠,让我及时撤了资本走人。要不然,这次南区倒楼事件,我们也脱不了身。还是放手让徐斯试试吧。”
丫头的父亲是兵团卫生大队的,人称洪老头,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去山里采药。他年轻的女儿自幼在山里成长,心思却很细巧,拉着父亲一同躲进了草丛里。
江湖微微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看清楚眼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这种女孩走在大街上,绝对是扎眼的。因此徐斯确实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徐斯微微支起身体,先没有进一步地行动,还是又给了江湖些许考虑的时间。不管她有多醉,她都有是否继续下去的主动权。
在啜泣声中,她听到洪蝶说:“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我也像你这样哭过。但是他在世的时候,我一无所有,他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一无所有。”
洪老头在炕底下离开火源的另一头挖了个洞,陆续藏了很多东西,总是三更半夜抱着这些东西钻进山里,跑到江边。
他还记得同江湖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就在三年前。
可又忍不住再瞧她一瞧。
洪蝶转了个身,往热气浓重的地方靠了靠,说:“我颈椎有毛病,老犯疼,温泉泡泡还真有些效果。”
天城山上有汤岛温泉,烟雾袅袅,果真像是仙境,人人向往。在山崖美景的繁盛处建了些温泉旅馆,最有名的汤本旅社也在此处。川端康成在那里写了《伊豆的舞女》,美好的故事里不包含这里存在着险要的跳崖的角度。这一间私家旅社,就建在这么一个险要的、但是能览尽天城山胜景的悬崖旁。从这里跳下去,势必粉身碎骨,然后便可放下一切,一生休矣。
有人对江湖说:“江湖,你要节哀,让你爸爸在天之灵放心。”
这是一盘很重要的生意,在几个月前就计划好了的。
徐斯冷笑一声,“我可不想在日本坐牢!你想死可以,回家去跳黄浦江!”
小荣醒过来时,看见丫头端着一碗面疙瘩站在他的面前。
他胡乱应和,忙于舔舐吸吮她的身体。
但是班长什么都不肯说,团长最后告诉了丫头,“小荣第一批就走了,是小虎弄回去的。”
在徐斯眼内,她做得足够好了,在父亲猝死、家遭巨变之后,依然能保持很好的仪态。
穷则生变,他知道山林里时常会有些小型的野兽,炙烤以后,异常美味。小荣想了些办法,说服了自己的班长和兵团的团长,他们经常夜里进山去捕捉野味。
就在丫头的家里,灰塌塌的土墙草顶之下,小荣吃完面疙瘩,擦净了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片树叶,吹了一曲《小小竹排江中游》。
只是丫头的运气不好,她和洪老头的手推车刚进了林子,就被一束手电筒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江湖就问她了,“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
这位长辈是好意的。
她木然地站着,被洪蝶伸手一拽,扑通一声坐进了温泉里头。
目的地是在天城山山腰的一处山庄旅社,老早就有红地毯铺到欧式围栏入口处,一派隆重景象。江湖引出这一车的嘉宾,沿红地毯走入旅社大堂。
这太要命了,徐斯捉住她的手,但又没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她停止,还是想要她继续。
徐斯想,自己是想得太多了。
徐斯这才注意到江湖的身份不是被邀请的嘉宾,而是这次承办方的公司职员。
丫头只是摇头。
洪蝶侧一侧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江湖的问题。
小荣和老毛子约定在山里的边境线旁交易,货是分批带出去的,都是小荣和洪老头一块儿送的。只是剩下最后一批货时,兵团恰好要开会,丫头对小荣说:“我和我爸去。”
江湖还是不说话。
江湖沉默,表示同意。
这时候,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江湖咕咕哝哝,口齿不清,“徐——”
丫头沉下脸,“你就想着靠别人。”
外头有人低声问:“徐斯,你在吗?你怎么把房卡插在外面?”
话未说完,舞台的灯光已经亮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江湖的父亲去世后,随之而至的便是红旗的控股方四水市市政府控股的纺织一厂对外宣布出售红旗集团的分块业务。
面前的地毯上躺着女人的外衣和内衣,而女人躺在徐斯的床上。面对眼前混乱情况,她只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湖一下浮出水面,坐在鹅卵石地上,用手捂住面孔哭了出来。
徐斯在进入的时候,用手包裹住她的胸,感受到她的心跳,都一样的快。至少两个人的身体都是诚实的,律动和呼吸都是急促的。
只愿长醉不复清醒,江湖如是希望。
江湖却慢慢清醒了,翻一个身,背对着男人。她深深吸了口气,室内的空气也冰凉。他们刚才没有开暖气。虚幻的温暖以后,还需面临冰冷现实。
那回,他去红旗集团总部寻江旗胜进行商务洽谈,江旗胜正有个临时会议要结束,请他在办公室外等候区等待片刻。
丫头找到小荣的班长,又找到了团长,他们都是当时和小荣一起被她救下来的人,她想他们一定知道小荣去了哪里。
江湖扭动着身体,徐斯不但摁痛了她,而且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没法摆脱他的辖制,不禁气急败坏地尖叫道:“你滚,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她抬头凑到徐斯面前,她的唇贴牢了他的唇。
徐斯当然没有放手,反而越发用力地反剪她的双手,摁住她的双腿。
也许月亮也会感到凉。
洪蝶同她携手,走出温泉,一阵山风迎面吹来。洪蝶说:“你瞧,时间过得多快,又是新的一天。尽管有逆风,可是逆风处有朝阳。”
如今眼前的江湖,同那时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江湖引他们至正门口,便有衣冠楚楚的门童接应,大厅里不出意外的一派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景象。徐斯领了房卡,确认好房间,便信步踱到了后花园。
这娇气千金还是千金的态度,落落大方沿着壁角线踱步,姿态优雅得很。但也许心不在焉,忽然迎面差点撞到一名男士。
酒香和女性的体香,如同海上的完美风暴,一波接一波地刺激着他的感官。
“但你不喜欢徐斯啊!”
徐斯大大舒了口气。他是个效率为先的人,有了想法就会调查和实践,见长辈通融,很想尽快落实下去。恰好这时候日本方面邀请中国企业家前去日本开这么个联谊年会,素来不喜抛头露面的母亲便令他同婶婶一起代表徐风集团出席。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次的东洋之旅,与他正觊觎着的红旗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江湖就这么狭路相逢了。
伊豆的春天会来得很早,冬天的积雪没有化开,这里的花朵就会绽放,还有连绵的雪松林,中间是很深的溪谷。现在天很黑,看不到很早的春天绽放的可爱花朵,也看不到窗下连绵雪松林之间的溪谷。
徐斯在一楼大堂坐了一会儿,醒了会儿酒,然后上了楼。
活芭比朝他眨眨眼睛,用一种亲切但又有些微颐指气使的口气吩咐道:“到对面的麦当劳买个套餐给我,费用找财务部报销。快!快!我午饭没吃,快饿死了。”讲完一阵风又回了江旗胜的办公室。
但是江湖贴了上来,揪住了他西服的前襟,仿佛想在黑暗里仔细瞧清楚。徐斯握住她的手,承担她的重量,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在要倒到床上的前一刻,他问:“江小姐,你知道我是谁?”
但是到了半夜,她让他差点当了杀人嫌疑犯。她还一改先前的沉默和迷糊,变得伶牙俐齿,竟然能把握话语主导权。
江湖听到洪蝶的话,也是认得这位长辈的,她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一笑,说:“希望大家都能满意。”
这辈子,他是头一回这么狼狈。
原本他千辛万苦得来一个高考的机会,没想到在进城赶考的路上,搭路的货车同一辆军需用车撞上了,车子翻在半山腰。当他艰难脱困的时候,军车里也有个青年爬了出来。
没有来由地,徐斯又瞟了一眼舞台另外一侧。
徐斯用手挡一挡长辈利剑一样的目光,解释:“她刚才想要跳窗。”
男人终于累了,放开她径自睡去。
江湖感觉更冷,不禁用手臂环抱住自己,但又猝然放开,双手慢慢地扶上窗框。
徐斯从一开始就对此事十分上心。更巧的是,徐斯的舅舅方墨剑曾在四水市担任主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同江旗胜交情匪浅。这一回舅舅被派遣周旋红旗的分拆出售,这绝对是意外的收获。
江湖停下挣扎的动作,也冷笑着回道:“我差点忘记了,你家就你一个男人,还没留下儿子,死了多冤?”
其实,徐斯也不是不后悔的。若非身体的冲动、心理的放松,以为是他乡遇故知的艳遇,又何来眼前的麻烦!或者是说江湖掩藏得太好,让他失去警惕。
“如透明的空气,”
月亮下面的也许是仙女,周身有淡淡光晕。那仙女真是美丽,从月光深处走过来,面容和月光一样皎洁。当眼瞳的焦点渐渐明晰,她认出来那是徐风集团的副董事长洪蝶女士。
这是他第三次看见江湖,她站立在舞台边缘,把帽子摘了,一身黑白,被宴会厅内的姹紫嫣红、衣香鬓影几乎淹没了。
这样她不会再去跳窗了,徐斯一颗心荡一荡,再放下来。
徐斯看了一眼莫北身边的太太,“得,你就这样胎教?”
后来江旗胜介绍了徐斯给江湖,江湖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嘟哝了一句,“我还以为是那个姓徐的助理。”
小公主有些激动,徐斯客随主便,他们寻了个机会,撇开了刚才的介绍人以及友人,取了威士忌,走到一处角落。徐斯可以避开舅舅的视线,不用被捉住,押着去用中、日、英三国语言同男人们交流,以此来考验自己的商务智慧,这是再好也没有的。于是他更加不介意说一些笑话,逗笑眼前做童星时就为徐风集团做过贡献的漂亮女子。
徐斯听了声音,才想起这名男士倒也不是陌生人,以前是打过交道的。
这个尺寸,也足够她做一个飞跃的姿势。
故而,人前人后的,姓张的往往喜欢同他别一别苗头。但徐斯从来不轻易与人为敌,总能轻巧避开这种尴尬。不过对张文善的为人,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两人看着老毛子对拉上来的三个人好一顿搜身,从小荣的身上搜出一只怀炉。他们掂了掂怀炉,也就罢手走人了。丫头却拖着父亲的手,走到了三个快要冻死的年轻人身边。
旅社最高一层也不过是五楼,电梯门开之后,一路铺着软软的地毯,走在上头悄无声息的。
当时,江湖连珠炮一样讲完,才看到父亲身后的徐斯笑着瞅她。她狐疑地扫了他两眼,徐斯琢磨,她一定是把“我的麦当劳套餐呢”这句问话吞掉了。
丫头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主动抱住小荣,把脸埋在他的胸怀里。
一个服装帝国即刻土崩瓦解。
这全赖一场车祸。
但是,没有想到,洪蝶慢悠悠地,用她低沉的声音说:“我爸爸也是被我害死的。”
这意味着他进了一大步。首先,不用干肮脏的农活了,巡逻实在要比伐木耕作轻松太多了;其次,待在这里就意味着转业回城的机会更多一些,还有定向分配的机会。
江湖张了张嘴,没能把“洪姨”两个字叫出声音来。
江湖从办公室的隔间走出来,先对江旗胜撅嘴,“爸,我可累死了,您别再关着我让我做这劳什子的方案,麻烦死了,我等会儿还要去上班呢!”
江湖站在温泉里,没有坐下来,只是看着远方的海面,有星星点点渔火,但是并不能看真切,天空下头,是不是有渔人还在劳作?她也不能看真切。
她问完,又抬头吻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来她知道。
女人的舌头灵巧,像香滑的巧克力,真是丝般感受。除了那点酒气。
两辆车只有他们俩幸存下来,而对方伤得比较重。小荣背着青年徒步走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山下的小镇。
他差一点就要去体会日本的刑事流程和拘留所现状,想完这些,他已经被洪姨推出门外,那扇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嘉宾们纷纷在签到板上面签到,与之留影,中日媒体记者争相拍照。国内风头甚劲的电视剧小公主也莅临添彩。
江湖在温泉里睁开眼睛,一下就受不了,扑腾出来,她孩子气地迷糊地低嚷,“我只是想抱抱他的背影。”
“在日夜之间不断奔涌。”
“竟是如此淡薄而浓烈。”
可是,对于千里迢迢奔赴此地的知识青年来说,恶劣的环境、无望的前途、一年一年逝去的青春,让他们在这样瑰丽的景致下,只有满心的绝望。
虽然徐斯的手臂很有力,却也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按住她。“你要是跳下去,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江湖歪歪地靠在他肩头,双颊酡红,醉眼迷离。
丫头被放出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枪决了,父亲临终写了一张字条留给她,上面只有一句话——“好好过日子”。
洪蝶接着说:“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的窗户开在悬崖边,你也不能糊里糊涂和他闹到床上去,听着孩子,就算想死,也要保留一颗绝对清明的心,不然你只是个糊涂鬼。”
她是清醒地、自愿地、荒唐地在同他发生了这样的关系。
她很吸引他。他闹不清自己到底是愧疚还是怜惜,总不能坦然面对她的眼睛,便也不同她打招呼,径自别开头看外面。
丫头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江湖翻身起来,皮带已经松开,她可以自由地跟着洪蝶走到一楼的温泉。
如果对面的女人理智一些,应当速速离开。
江湖接着把半张脸埋在温泉里。
后面的故事洪蝶说得十分简短,“后来丫头辗转去了深圳打工。她表现很好,剪过纸的巧手干什么都灵敏,很快升职。她还去念了夜大。她遇到了她后来的丈夫,她的日子越过越好,但是她不会忘记,她的爸爸是因为她死的。心里的悔恨会跟随她一生一世,但是她的爸爸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黑暗里可以将欲望放大,徐斯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真实的反应,在酒精的催化下,要逐步逐步吞没他的理智。
果不其然,母亲最终还是点了头,对她这个独生儿子毕竟有份本能的支持。
徐斯记忆力一向很好,说:“这是我们十年前的产品。”
徐斯走下舞台时,生出一个想要同江湖打个招呼的想法,不过恰巧被代表中方律师行业协会出席的发小莫北叫住了。
她是徐斯的家人,她关心的自然是徐斯。
山风又急了一些,她们都感到冷,所以又将自己的身体放入温泉之中。
江湖的眼圈没有红,仅仅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这一路就再也没有多话。
徐斯按住江湖,看她气喘的胸脯渐渐平静,不再言语。
这栋旅社是明治时期留下来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矗立山间,气势磅礴,真是一处既可繁华,亦可清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