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其他 > 我要逆风去 >

Chapter 13 我自海上来

章节目录

当时并不知道,在矛盾迸发后的那几日,她才感受到了这种痛楚,仿佛是不知不觉之间,心内被凿开一个小洞,突然就空了。

江湖跑进了卫生间,用凉水狠狠地把脸面冲刷,冰凉的痛感能镇静她的神经。她抬起头来,望着镜子内的自己。

江湖摇下车窗,往外探了探,可以看清厂区内一片繁忙,工人们正帮忙搬运货物。

每晚回到家中,江湖一定要把脸孔浸在冷水中,才能完完全全地镇静下来,然后抬起头,一脸温淋淋,眼前一片迷蒙。

海澜的葬礼在北区的殡仪馆举行,仪式很简单,很多老同学都参加了。大家脸上都有哀痛。海澜教他们的时间虽然很短,可是她留给不少人一段美好的回忆。

这样平凡的幸福教她忍不住羡慕。江湖没有让他们发现她艳羡的目光。

“当时高屹设局让你爸爸入局,还有两个重要的助力。当时利都百货计划以高价向环宇金融出售香港的百货大楼和附带的写字楼,其中75%是用换股的形式交易,环宇金融用自己的股票作价售给利都,余下的才用现金支付。如果环宇本身的股价稳定,利都虽然冒了些风险,但也未必赚不到利润。因为环宇金融在澳洲主要投资房产和畜牧业,股价一直很稳定。”

徐斯慢慢抬起身体,望着她的眼睛。

他来这里做什么呢?难道不是任冰或者莫向晚过来出席会更加合理一些吗?

久违的缠绵,让他们的身体里潜藏已久的潮水顷刻淹没理智,只愿用更亲密的交缠来倾诉自己的内心。

“那你呢?”

外头凉风一吹,她快速跑入自己的车内,翻出手机,翻到“败类”那条联系人,用最快的速度发了一条短消息——“徐斯,再见。”

“任冰都同你讲了吧?”

江湖放弃自己的挣脱,“我喜欢上海一日游。”

可是江湖依旧杳无音讯。

她一年多前从腾跃出走,媒体圈不少人是知道的,但是对于她和徐斯的关系,鲜少有人了解,外界相传是企业内部高层动荡,徐斯清除异己。

可是她把车从北区开出来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往过江隧道的方向驶去。

很快地,来祭奠的宾客都到齐了,按照流程悼词致祭,送死者火葬。高屹一直很木然地站着,而后跟着海澜的灵柩往火葬室走去。

这一年多来,江湖也有了一些变化,她的发留长了,外形更接近他最初认识的她,只是人清瘦了,眉形却更坚毅。

回到城里以后,日子照旧过了下去。

她偶尔会在晚上快收工的时候,上二楼的运动城看看腾跃专柜的进度,时而会遇见来现场的莫向晚,两人就会结伴一起去附近的小吃店吃顿简易的晚餐。

“是的。”江湖苦笑,“他很爱我,很爱我。”

不对,他的眉宇之间有淡淡的疲倦。

他们连告知她讯息的话语都差不多,莫向晚接着讲道:“我们和哈尔滨的大运会主办方一起联合办了个手绘活动助兴,这个方案很受学生族群关注。后来我们就同远大购物中心谈了个专卖店。”

莫向晚没有再提关于徐斯的种种,莫北偶尔出现了一两次,看到江湖会温和地打招呼,然后揽着妻子的腰一起回家。

她自答:“爸爸,我做不到,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总是要面对这一切的。”

莫向晚没有把话题继续停在这个问题上,她问:“岳经理有和你联系吗?”

他知道她失踪的那天直接去了哈尔滨,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漠河县,接着又回到哈尔滨直飞北京,在北京住了才两天,就报了旅游团去了日本。

徐斯只是看着她,看得江湖心里有点发了毛,她难堪地别过头,他问她:“那晚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哭了?”

那头的岳杉答:“当年环宇利都一案里,代表国内央企表示收购环宇金融在澳大利亚房产的办事处就在香港。”

齐思甜说:“江湖,我还是说不过你。”

两辆车从宽阔的国道公路开到满是灰尘的建筑工地,又穿过一片田埂,再度开回宽阔的公路,上了桥,又下了桥,又穿过一片工地。这片工地不太平坦,一路颠颠簸簸,差点把江湖的一颗心震出来。

洪蝶说:“好孩子,你瘦了不少。”

江湖在心内无声地唤了声“高屹哥哥”。

这一晚,江湖把纸箔全部烧给海澜,才回到家中。近一年来,她又没法在晚上安然入睡了,她从自己的房间,踱到父亲的房里,抱着抱枕,蜷缩在父亲的床上,昏昏沉沉地才眯了一会儿,就被电话铃声惊醒了。

在这一年当中,她想得极为明白的一点是——他对她的瞒骗也许是源于对她的在乎。至最后,他选择了退让。

林先生一拍手掌,“江小姐这么爽快,我倒是不好说什么了。那一家名气大,老板很想让他们进来,可是他们压价太狠,所以合约迟迟未签,如果江小姐这里签合同的速度可以快一些,我想老板那边是能去说说的。”

也许这就是一个终结的结局,他们藕断丝连了这一阵子,终于寻到一个最合适的告别的仪式。

她对此处的规划是颇为满意的,尤其是地下一层的餐饮区规划做得很好,正餐、快餐、面包、甜品、冷饮等店面的区域划分得十分规整而得体。

徐斯伸手过去抚摸她的发,江湖没有反抗。

她抬头望望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父亲,对父亲说:“爸爸,很多人都走了,也有很多人败了,如果一切都不存在了,那该多好。”

徐斯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都没有动。他转过头来,发现江湖正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她在想念徐斯。

江湖苦苦一笑,人人都是心知肚明着蛛丝马迹的真相,这些真相让她没有办法再理直气壮地面对一些人一些事,其中辛苦,只有自明。

江湖很快就到了东京。

他的动作比他的意识的反应更迅捷,他立刻就跟着保时捷驶去的方向开过去。一路跟着她过工地上桥掉头再上桥。

江湖的泪跟着滑落下来,她未曾体会过这样一份无私的关爱,全心的付出,根本不奢望回报,更加不会怨怼。这个女人,对她,对她的父亲几乎是付出了一生最美的年华,而根本不在乎父亲所做过的一切,只将父亲最好的一面保留在心中。

江湖摇摇头,再摇摇头,“徐斯,还是算了吧,你不要为难我,也不要为难你自己了。你看你以前的日子多好过,那样不好吗?”

要分别的时候,林先生提醒道:“江小姐,如果你要再逛逛,可以看看我们的主楼,一楼是名牌专卖店,二楼是运动城,都初步规划好了。只是当心别往西边走,那边副楼还在整修,工地上头比较危险。”

其实他没有什么必要来出席,这个活动虽然声势很大,但是都是由各品牌主管市场方面的经理或副总和媒体接洽,最后列席的也是这个级别的人物。徐斯作为腾跃控股方的老总出席,名头有些过高了。所以他一出席,就引起不少侧目。

他们在路上开开堵堵,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天黑了。小饭店的生意依旧很好,排队排了十来分钟才轮到他们,竟然还是他们原先坐过的那只小小的两人位。

“无可奈何花落去,”

徐斯招来服务生结账,领着江湖走出饭店。他说:“我没车,送我回浦东吧。”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江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坎子,海澜走完了自己辛苦的一生,这么短暂,又这么多难。

江湖的笑容稍稍滞了一滞,仍说:“我知道。”

在日本游荡的时候,她已经清楚意识到,自这个男人身上,她所经历的她所付出的,和任何一位前男友都不同。她是自高屹的泥淖抽出,魂魄尚未归位,又陷入了徐斯的泥淖,再度失魂落魄。

这样一来,一些同江湖打过交道的旧交见两人同时出席,不免有些看好戏的心态。

她说到最后,把头慢慢低了下来,不再看他的脸。

徐斯先开了口,“我们要把这个哑谜打到什么时候呢?”

江湖说:“我从哈尔滨直接去了趟日本,也真的很巧,遇到那边一家中国点心铺子的老板,谈得很投机,于是决定一起做点事情。”

她记得高妈妈葬礼之前,父亲命下属往丧葬用品店买了香烛纸箔放在家里,在家里烧过一阵纸箔,火盆里红红的火舌,蹿得很高。江湖害怕地躲在自己的房里。

“没想到你们接手新建的主楼倒是比前任留下的副楼造得快。”

人生就将以此延续。

里头的人把门打开。

紧接着,齐思甜戴着一副墨镜走了进来,也是恭恭敬敬行了礼,同高屹交流了两句,就站到了江湖的身边。

江湖答:“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这个世界也许只有相对的公平,没有绝对的公平。”

她想起了当年,悲剧一再地上演,直到无法遏制。

她的手心慢慢沁出了汗,不听使唤地把方向盘往另一个计划外的不知通向哪里的路口转去。

岳杉继续讲道:“红旗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和沈贵合作的项目也有第三方入股,那家公司注册地在香港,法人也是洪蝶。”她问江湖,“孩子,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我去查洪蝶的事情?在原来的整宗事件里,我都不知道存在洪蝶这么个人,是不是她一手策划了这些事情?我现在都怀疑四水市政府向你父亲松了口,答应让你爸爸增持股份也和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不管是任冰的口中,还是莫向晚的口中,江湖所知道的是,徐斯在这年多是辛苦的。

并不久远的往事毫不意外的侵袭让他们各自的心头都颤了颤。

江湖问自己:“你信不信有神?”

徐斯点的还是那些点过的招牌菜,菜很快就上来,沙姜鸡依旧鲜嫩美味。

江湖的心头无端一震,继而一股疲乏困倦浮上心头,“我也希望如此。我们一开始就是一场事关成与败的交往,并不单纯,也不值得我们双方投入太多。如果权当是一场游戏,我想,参与者你我双方能更加释怀一些。你这样的人,真的要忘记一段过去,并不会很难。”

具体是什么话,江湖不太记得了,只是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徐斯已不知不觉侵蚀了她的心情,他带给她的影响力超过自己的想象范围。

江湖想到这里,心弦为之一颤。

招商部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接待一拨又一拨的商户查访和询问。

江湖难过地唤道:“岳阿姨。”

再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江湖在半夜里悠悠醒转,望着枕畔的男人望了很长的时间。

招商部的林先生颇有难色,说:“这里有快餐店看中了。”

在所有失望和气馁主宰了自己的情绪以后,徐斯坚信时间会让一切平静,届时再回想种种,也许只是一段模糊回忆。

好不容易等前头的车一辆一辆开走,江湖紧跟着开过一个路口,又掉转车头,重新开回到大桥上,等到下了桥,再转个头,就是临江的滨江大道了。江湖把车停了下来,她摔门走了出来,准确无误地走到跟着她停下来的老式别克车边,对着车门重重踢了一脚。

江湖在百货楼里转了两圈,才上到二楼,就看到了熟人。

江湖喃喃重复,“珍惜幸福。”

高屹说:“我知道。”

高屹再回来时,现场只剩下江湖和洪蝶两个人。江湖蹲着,在殡仪馆提供的火盆里烧着纸箔。

他说:“不好。”

江湖在媒体提供的品牌清单里看到了“腾跃胶底鞋”,这是意料之中的。这一年多,腾跃这个牌子重新获得了新生,几乎成为民族品牌崛起的楷模,各项类似的评选总也少不了它。

“为什么又哭了?”

江湖就把这几个月的经历讲了一遍。也许发觉之前讲得太过简略了,不够杀时间,故而又增加了很多细节。

江湖望着夜色中的山脉,长久沉默。

江湖赌气别过脸。

就这么过了一个冬季,徐斯是在开春的一个企业家年会上投资国营餐饮集团的风投公司老总同人闲聊时,听到了她的名字。

徐斯在腾跃上是花了心思的,而她感到欣慰。

江湖沉吟一阵,讲:“其实你们的租金对我们来讲,是偏高的,这是我们重新包装后的新牌子,具体的生意会怎么样都不好说,不过我们很有诚意重新包装这个牌子,对你们的租金我们回去会好好考虑的。这里地铁一通,我相信客流价值是存在的。如果我在这一周给你答复,你是不是能够通融一下?”

“一开始,市场因为这个利好消息喧哗了,利都的股票被炒得很高,有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你爸爸就坐不住了,我在当时劝过你爸爸谨慎,谁知道他像着了魔一样根本就不听我的。他一入局,整个情势就急转直下了。我们都知道的是高屹当时代表利都,和环宇的相关代表一起向香港的监管机构说明两家的换股计划,只有环宇金融肯担保合同的作价金额在三年内不会滑落,利都才会签下这个买卖协议,如果环宇的股票下跌了,损失的这笔数额,利都有权向环宇追讨,这样利都的董事会就很难同意签订合同。这个时候,偏巧金融风暴袭来,澳洲房产迅速贬值。所有事情一起发生,趁这个时机投机的大户全部损失惨重,你爸爸也不能幸免。”

一年多的工夫了,他以为时间是最好的滤瓶,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滤淡,然后逐渐回到自己原先的生活轨道上。

江湖慌忙地截住他的话,“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会猜到我心里头最大的秘密、最大的困惑,或许——或许还有其他的事实,我还不知道的。可是,不要说出来,不要点破它,我们可能都负担不起。”

“就因为你爸爸这样一句话一个动作,我决定再难也要离婚。我鼓起勇气,终于赢回我的自由身。后来你妈妈去世了,他没有再婚,一个男人带着你这样一个小女儿,过日子难免是辛苦的。江湖,我对你爸爸真的没有任何的痴心妄想,我只是觉得这个男人这么有本事,却又能对你妈妈做到这一步。你妈妈真是一个幸运的女人。”

这时是夜里三点半。江湖看好了挂钟,理智地把手机停在这一行,拉了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在手机上设置了闹钟,设成了清晨七点半。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做了个深呼吸,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一个了结了,我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江湖跟着讲:“那么我们讲定了。”

徐斯猛地拉近了她。

其中有一家《时尚周报》是同江湖合作过腾跃手绘大赛的,他们的主编见到江湖很熟络,吐露了自己的一个新计划,原来该报想做一个老上海老品牌的专刊,还准备办个有特色的颁奖晚会,整个活动命名为“老上海新时尚”,已经选择了好几家老字号合作。对方说:“已经有服侍衣帽日用品的老字号了,还缺食品方面的,要知道上海的老食品牌子不少,要选几个在新世纪有新发展的却比较难。”

徐斯进场以后,眼睛都没有朝江湖瞧过,他同一些熟人攀谈,一派镇定自若。反而是江湖同人聊天时不时走神。

江湖支吾无言。从央求岳杉重新整理红旗集团的财务资料,重新查询父亲过往的那些投资的项目开始,她就一直在矛盾,在犹豫,是不是将知道的怀疑的统统毫无保留地告诉岳杉。

在江湖的眼里,徐斯还是当初的那个徐斯,他的一切,除了剪短了头发,外形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都低头吃着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徐斯问:“怎么不说话?见到前男友也不至于这么陌生吧?”

徐斯这么一个惯于享受生活也惯于精细算计的男人,在和她交往的那段不算太长的日子里,为了她是有改变的。

江湖又开始挣扎,“我没饿。”

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要斩断一切联系的态度,连商务场面上的一封辞职信都欠奉。他怎么就看不透了呢?他何必用尽心思地紧追不放?

他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以往那种戏谑或者玩笑的味道。江湖直板板道:“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湖回到房里,翻开手机,找到通讯录,往下翻到h行,找到了洪蝶的号码。

心烦意乱了,江湖讲话就会心不在焉,同她聊天的人也觉无聊,这么几个回合,她就落了单,干脆拿了瓶小瓶黑啤,坐在一角看舞台上的表演。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离开上海以后,时不时就会梦到自己从这样一条路上一路气喘吁吁奔到腾跃的厂房门口,挽起袖子,埋头在厂内苦干,而后一抬头看到腾跃的厂房已成一片废墟。

一年多未见高屹,也未联系他,他又瘦了很多,但眼神依然镇定,一如既往。

他的手还抚在她的肩膀上,她想起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走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甩脱这样的感受。江湖尝试与别人交流,坐在六本木的广场上,用英语和蓝眼睛的外国小朋友聊天,进了老张馒头店,坐在曾和徐斯坐过的位置上,吃着一人份的小笼包,越吃越孤独。她听到有人用中文聊天,便很自来熟地加入了他们。

江湖把话题岔开了,又同莫向晚聊起了她的丈夫和孩子。一直到她们聊够了分手道别,莫向晚没有再把这个建议重提。

对方对她的敬业称赞了几回,徐斯就再也没有在这场年会上听进去任何话了。

一直到有人打开香槟庆祝,众人拍手鼓舞,如雷的欢呼让江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回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江湖蹙眉,“这样的话,你们来不来得及在夏天竣工开业?”

江湖轻轻点了点头。

江湖递上来一张名片,她的商务态度开始了。

“你爸爸收到这个内线交易的信息时,还没有贸然出手,但是这时候四水市政府重新讨论了红旗集团的股权问题,方墨剑答应你爸爸再帮忙谈个确切的金额,但是金额还是比较大的。就在这个时候,有央企想要购买环宇在澳洲的房产作厂房自用,出价颇高,进一步哄抬了环宇的股价。”

莫向晚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个想法,她邀请江湖,“是不是回腾跃看看?一切还是老样子。”

人糊涂一点,会更有勇气面对未来,然后继续活下去。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为自己有足够能力去负担?”

江湖叠了三个晚上的纸箔,在周日时,全部带到了海澜的葬礼上。

北区烂尾许久的百货楼,重新更换承建商和产权方,多方努力之下,总有好的结果,日夜努力赶工,新建了主楼,烂尾的副楼也得到修缮,有望在初夏来临的时候,正式开业。

生机勃勃,商机也勃勃。

洪蝶一身素服,鬓角也平添了几分霜色,好像也是憔悴了,没有了当初的光鲜夺目。

这是空穴来风,徐斯自从母亲与婶婶外出旅游之后,正式接管徐风集团,目前职位是代理总裁。新帝登基,总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件发生,徐风内部也更替了两三高层。外界便将江湖的离去同这起事件视为等同。

江湖的心里难过至极,她在想,解释?这么多这么多的因缘又如何解释得起来?她说:“你就当我是个任性的女人,兴之所至地做了很多让人感觉烦恼的事情,以后我不会再给彼此惹来麻烦。”

可是,她又该怎么说呢?她知道的那么一星半点,同现今查出来的这些资料联系起来,简直是有如惊涛骇浪一般的过往。一个浪头过来,足以将岳杉在心中建立的二十余年的江旗胜的丰碑一把推倒。

她有隐隐然的心疼。

江湖本能地往后退了步,“你——洪姨,您怎么会来这里?”

高屹眼色温和,是江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和,他从来都没有用这样温和的眼神望过她。他说:“江湖,我做了一些让你难过的事情,直接导致你面临极度窘迫的境地,我很抱歉。”

这世界确实是不会因少了某个人就停止运转。没有了她的腾跃,似乎越来越繁荣。

这一路顺畅极了,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车就停在他的别墅的外头,他们在车里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江湖正同媒体朋友闲聊。

他身上的衣服是她买的,隔了一年多,他仍然穿得很有型。黑夜里,一袭白衣的他,不会辱没翩翩佳公子这样的形容词。

江湖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径自去把她的车开了出来,叫她上车。

主编问江湖愿意不愿意亲自参加活动收尾的野外时尚party,各品牌都会安排展位模特走台,也有明星来捧场。江湖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太阳已经西下了,又是熟悉的繁星点缀暗蓝的夜空,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不似天城山脉那样险峻,所以自那处吹来的山风也没有彻骨的冰凉。

高屹说:“我很好,你放心。”

帮个活动在浙江山区依山傍水的五星级酒店内举行。

然而,就在今天,他去腾跃视察,开车出大门时,看见眼熟的红色保时捷cayman正在掉头。

年轻的父亲笑着望着她。

“与过往相遇,”

江湖递上一张名片。

她没有在仪式结束时即刻离去,是有些话想跟高屹说说的,可是洪蝶也没有走。她们俩耗在这里,等到高屹回来,又各自不知该讲些什么好。

岳杉难过地在那边流下了眼泪,她的声音也颤抖起来,“江湖,你不应该承担你爸爸留下来的坏影响。你去国外吧,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时过境迁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江湖整个背都挺直了,意料已久的凉气从脚心缓缓贯入。所有发生过的事实如同她所猜测到的一样,会像车轮一样,一轮一轮滚到自己的面前,再重重压到自己的心上。她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气。

身边的人也在沉默。

“还有心。”

“也好,你太辛苦了。”

徐斯当初对腾跃的计划,从商业角度的选择来说,并没有错。

江湖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气息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煞是难受。

他说:“去博多新记吃饭?”

“如果一直无力承受,我宁愿就此一直回避下去,远离这一切。徐斯,我是我,你是你,我的情况不允许做成像你这样,请你——请你成全。”

徐斯还是追上了她,就在山脚的湖边。他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把她揽入自己的怀内。江湖挣扎着要离开,可是被他死死抱着不放。两人一路踉跄,双双倒在草地上,徐斯翻身压住欲起身的江湖,双手箍住她的头,狠狠吻了下去。

江湖心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把脸抹干,扑到床上,一觉睡至天明,再度投入重复而机械的工作。

江湖狐疑地望了一眼高屹,他的目光停留在海澜的遗像上,他心无旁骛,世间的一切仿佛同他无关。

江湖内心一恸,半晌说不出来话,最后才晓得安慰一句,“高屹,节哀顺变。”

拖泥带水,是会终受其害的。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徐斯。

这副奇怪情状看在江湖眼内,她心里作了另一番计较。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时空旅行者的探险队 雇佣咒灵也请按劳动法 无价之宝 无敌要从出生开始 驯妖 偏执少年的心尖宠 迁爱 全民模拟:我逆天改命 明宫小食光 装乖 捡的美娇娘怎么变男人了 穿越之来人,朕要退位! 诡异来袭 养只师弟来逆袭 腹黑老公溺宠老婆不准躲江北寒宋温心 临危受命,我是凰队中单 半妖与半山 虫族之反派雌虫们还有救 重生之小爷不伺候 龙婿叶辰萧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