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夜明珠的光华,凤九坐在床边细细端详自家夫君。往日裏东华警觉得很,略看他两眼立时就能察觉,今日约莫真是喝多了,她这么瞧着都不见他有动静。
她伸出手,轻轻描摹他俊挺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他的耳垂,他的发梢,他的额头,他开心欢笑的样子,他得意陶醉的样子,他吃醋撒娇的样子,他狡猾使坏的样子,他失望别扭的样子……每一个地方,每一种样子,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裏、记忆裏、生命裏。
她将自己窝在夫君怀裏,感受着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良久,勾起脖子在他唇上碰了碰:“东华,我好喜欢你!”
偷偷摸摸做坏事的羞耻感让小狐貍脸上一红,悄无声息地把脸缩进了被子裏。
第二天一早,东华难得地体会了一把宿醉的感觉。
滚滚进来的时候,凤九正在替东华揉额头。老神仙皱着眉头倚在凤九怀裏,不甚舒爽的样子。
“九九,父君怎么了?”滚滚关切地问。虽说父君和娘亲经常忘了他,但作为有目共睹的五好团子,滚滚还是很关心父君的。听说父君因为昨日喝多了有些头疼,他便自告奋勇来给父君放松筋骨。
凤九腾出了双手,正要转身去给东华熬碗醒酒汤,便听得滚滚说:“咦,父君,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小团子伸手在东华嘴上抹了抹,搓了搓指尖,又道,“倒有点像九九的胭脂……”
凤九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瞪着滚滚。谁知小团子一点没领会来自娘亲的窘迫与暗示,反倒盯着凤九的脸奇怪地说:“九九,怎么你的脸也这么红!”
一句话说得他娘亲无地自容,气急败坏地把滚滚从榻上拎下来,打发他去煮醒酒汤。小团子一头雾水地跨过门槛,老气横秋地嘀咕:“唉,九九就是一会儿一个主意。”
凤九遮遮掩掩地转过头,正对上东华似笑非笑看过来的目光。他捂着脑袋假作抱怨道:“啊呀,昨日不知是谁,趁着我醉酒不知做了坏事,夫人你可知道?”又装模作样地说,“要是旁人做了不合礼数的事,夫人,你要相信并非我的本意!”
“……你,你别说了!”凤九见他越说越离谱,一边上来堵他的嘴,一边羞得耳根通红。
老神仙搂过她的腰,凑到耳边问:“夫人,滋味可好?”
凤九恨恨道:“……不怎么样……”
“竟然不怎样嘛!”东华故作惊讶地说,“不应该啊……要不,咱们再试试?”
凤九咬着唇,又一次在自家夫君的没皮没脸中败下阵来。她羞恼地将他推倒在床榻上,把一腔愤懑都化为力气用在了给老神仙揉脑袋上。
滚滚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一时倒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折颜等了半日,方才等到凤九领着东华来到十裏桃林。
只是方坐定,小狐貍被东华含着笑看了几次就面色绯红,目光躲闪,结结巴巴说了声:“我,我忘了件东西……一会儿就来……”便扭头逃也似地跑了。
折颜看着凤九的背影,正色道:“你又把她支开做什么?”
“怕你把她吓着!”东华闭着眼懒懒地说。
“我把她吓着!要吓也是你吓的!”折颜没好气地扭过东华的腕子给他诊脉,越诊眉头拧得越紧,“你这是又干什么了?怎么像是反噬的伤?”
“嗯,在凡世使了回佛印轮,用了用凈化术。”东华轻描淡写地回答。
“佛……佛印轮!”折颜摔着他的腕子,十分无语。他坚持认为,再好的大夫遇到这么个任性的家伙也得气死,不过消停了几百年,又来?
他一边端出各色药剂,一边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哼哼哼,就这样昨天还喝酒?喝得挺爽快啊!”
“比你好,你又没有岳丈敬酒!”伤势显然不影响东华的毒舌,不过冷冷的一句话,立时又让老凤凰跳了起来。
“嘿,我这……”
折颜想了半晌没想出什么有力的招回击,正在咬牙切齿,听得东华又说:“不用全让小白知道!总会好的,白白让她担心!”
老凤凰倒是也有颗体恤的心,他瞥了东华一眼:“伤是有些麻烦,不过花些时日而已,在此好生休养,没什么大不了,每日裏那点痛想来你也不放在心上……”
东华慢悠悠地打断他:“缈落又出现了,你得给我治快些!”
折颜手上一停,瞪大了眼看着他。
对面的人水波不惊:“我已让连宋转告夜华,但六界之中必有一番震荡。”
话头止在这裏,林中一片寂静,几片桃花扑簌扑簌掉落在桌上。
一阵脚步声过来,东华睁开眼,是凤九回来了。
她手裏提着一串东西,有人间的美酒,也有些趣致的小物件。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小狐貍真还想出借口来了。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搁,也不看东华,朝着折颜问道:“看完了?可要紧么?”
折颜瞄了东华一眼,唰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挑着眉说:“到我这裏还有什么要紧的!喏,药我都给你分好了,草药煎服,每日两剂,丸药吞服,每日一次。”
他还特地关照凤九,“煎药的水别放太多,不然破坏药性,也枉费我的一片好意!”他盯着东华,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东华料定药中定是加了什么蛇胆、黄连,每次都想这么整自己,不由嘆道,真是几十万年如一日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