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娇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揣进口袋,嘆声气,想,算了...就信他一次吧。
十点整,直播开始。
蒋勋在工作臺前布置了四盏灯,主光的色温使用了
5500k
保证美甲产品颜色无偏差,而辅光和背景光使用了暖色光源,烘托温馨家居感。
同时光线都最大程度的做了控光,防止不同色温的光线互相干扰。
苏妙第一次知道直播要用专业到这种程度,不禁好奇问蒋勋,你在哪学的?
蒋勋笑笑说,以前玩摄影,学了点用光。
他随手拿起一个摆件,放到光圈中,说,“你看,光亮太多的时候,物体就会显得扁平,但只要挪动一个方向,融入阴影面,立体感就会增强。”
苏妙看着,点头道,“还真是。”她又低头看了看臺上各种
hdmi
线和手机连接的镜头,瞪大眼睛问,“怎么整这么多线啊...我还以为...拿臺手机就能播。”
蒋勋说,“手机镜头画质不好,再开滤镜的话会有色差。到时候卖出去的东西货不对板,容易引发客诉,退货。退货率和店铺评级挂勾。所以不如开始就做到高清放大每个细节,让客户酌情下单。”
苏妙啧啧两声,竖了个大拇指,比道,“牛啊,能走一步想十步,不错不错,你这前臺招得很有性价比。”然后扭过头,豪爽地对傅云娇说,“娇娇,咱们挣了钱,记得带小蒋和赵北北分成啊!”
傅云娇闻言,看过来,轻瞄一圈蒋勋自带的电脑,摄影机,镜头,话筒,再想他找自己只报销了
500。
不免想对苏妙说-分成...咱们店一个月的流水,可能都抵不上他那两个镜头贵吧。
不过还是得鼓舞士气,微笑说,“当然,提成加奖金都得分。”
赵北北害羞摆手说,“不用不用,老板娘,我只是打个杂而已。”
“哎!你这小孩,有钱不挣,你脑子坏了?”苏妙捶了赵北北一小拳,两人嬉笑间,蒋勋竖起食指,贴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苏妙立即收敛起玩闹态度,正经地拉过椅凳,在傅云娇身边坐下。
“准备好,三...二...一...开始。”
按钮按下,镜头灯亮起。
傅云娇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直播间很快进来两三个人,但苏妙介绍词还没念完,对方看着觉得没意思,很快就离开了。
轮番几次,苏妙嗓子架不住,声音渐渐沙哑。
赵北北递来一杯水,她咕咚咚灌入大半杯,抿抿唇,再提气,对面蒋勋举起一个大屏
ipad,写道,
「没关系,这些不是我们的精准客户,走就走了,不用着急,先休息会,等人多了再互动。」
苏妙读完他写的话,听从指挥地收了声,静静看傅云娇涂色。
蒋勋同时,放了一首舒缓老歌作背景乐,衬托温柔娴静的风格。
经过初期慢慢摸索,直播间人气开始回升。
接近十二点,在线观看人数达到
120
人。
苏妙在蒋勋的指导下,逐渐熟悉介绍产品特色的话术结构。
「纯手工定制,超贴合本甲,轻薄不勾发,适用多种场景。」
这几句词,她反反覆覆地说,加强客户记忆点。
弹幕留言问,「主播能试戴一下吗」
苏妙取下对方选中的款式,贴完一只手,刚想再说些夸奖自家手艺的话。
对方发来一句,「主播手指太粗...这款不好看...」
就直接走了...
苏妙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耐不住想掀桌子骂人。
好在被赵北北眼疾手快地按下肩膀,宽慰道,“消消气...喝口水...喝口水...”
网络世界,言论无管控。
看得人多了,自然说什么的都有。
有挑剔苏妙语速太快的,有嫌弃傅云娇做得太慢的。
一场直播结束,下单的人寥寥无几,各种评论倒是看得苏妙火冒三丈。
“靠,这群人嘴真是碎!”苏妙愤愤摘了话筒,“不买东西就算了,说的话还难听。”
她拉着傅云娇一顿吐槽,等气出完,人也颓然躺在沙发上,嘆嘆道,“做直播真难啊....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尝试新赛道,怎么可能会一帆风顺呢。
傅云娇安慰她,“起步阶段,都得这么经历一遭,习惯了就好。”
苏妙垂头丧气地抱怨几句,拉着赵北北,赶夜路回去了。
他们走后,傅云娇关上店门,身心俱疲。
诚然,直播效果并没有她达到她的预期,但傅云娇也知道这件事并非想象得容易。
开实体店,只需要和周边商圈同行业竞争,而选择直播赛道,就意味着要和全市乃至全国的店铺争资源。
这条路註定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可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哪怕懂得再多,低落的时候,想得再明白也无济于事。
傅云娇在门边伫足许久,回过头,看满屋遍布狼藉,实在没有心情收拾。
她熄掉廊灯,摘下围裙,看见小也缩在长椅上睡得香甜。
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覆杂滋味,有疲惫,有失落,还有对未来的担忧。
关关难过,关关过吧。
傅云娇对自己说,要坚强一点,还有小也呢。
她松开绑好的发,揉了揉眼睛,想去厨房为小也准备早饭。
匍一推开门,热气扑面,竈前站了个人。
他垂手立着,望了她,咂嘴说,“你怎么站了这么久,面都要坨了。”
傅云娇张了张嘴,看看他,又看看他面前的汤锅,哑然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饿了。”蒋勋说得理直气壮,
“说好了要管宵夜,你不动手,我就自己煮了呗,傅云娇,你那碗要不要加鸡蛋?”
“....”
“问你呢,加不加鸡蛋?”
傅云娇没动声。
蒋勋关上火,放了汤勺,往她身前走来,低头问,“不爱吃面?那没办法了,我只会做这个。”
傅云娇忽然地,没来由地,鼻子有点发酸。
她很难形容出那一刻的具体心情,好像在走一段长长的夜路时,突然抬头见到了月光。
月光没有告诉她还要走多久,月光也没有指出一条更好走的路。
但是月光实实在在地洒在了她的身上,月光陪伴了她。
所以傅云娇什么也没说,走到那只小锅前,掀开盖子,看见满锅快要溢出的面条,无奈又好笑。
“你这是下了多少面?”
“全下了啊。”
“你不知道面条吸水会胀开么。”
“...现在知道了。”
“蒋勋...你...”
“别骂人啊,我下次少下一半。”
“不是...”傅云娇吸了一口香气,缓缓说,“我想说,谢谢。”
“谢谢你。”
“今天所有的事。”
傅云娇好像是第一次对蒋勋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