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何
孟知微不是因为钱没了伤心,而是那条改变她跟何嘉善命运的绳子明明已经开始拉动了,谁想到希望就这么活生生在她面前被神割断,她就说这次怎么会这么顺利,神怎么可能会眷顾她饶过她。
原来是在这裏等着她。
埋在何嘉善怀裏的人,哽咽地打着嗝哭诉起来:“善哥,怎……怎么……怎么办啊,我们……我们都……烧……烧没了。”
何嘉善以前看过一篇报道,人在极致悲伤的情绪下就会有打嗝的反应,心随着孟知微的悲伤而沈到井底。
轻轻拍着孟知微的后背缓解着她的不适,等她好一点了才把人从怀裏拉出,伸手将她脸颊上的泪珠抹掉搓搓手就暖了暖她冻得通红的脸,温度消失时细心整理起她的围巾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盯着她的红鼻子轻嘆口气,先是摸摸她的头,半蹲着身子与孟知微平视打趣说:“哭什么鼻子,我们哪裏被烧没了,你可别吓我。”
孟知微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宽自己的心,可她也不想让何嘉善误会自己,结结巴巴地解释说:“善哥,我在乎的不是钱,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们这次栽了就爬不起来了,是不是?”
孟知微没回答她的话,她并不意外何嘉善对自己想法的了解,她最难过的点是从一到一百是时间问题,但从零到一的艰辛他们已经走过一遍了,她不确定何嘉善是不是还有那么信心跟自己继续试试,之前两人达成的君子协定就是三个月有起色。
现在弄成这样,她就得去上班了,何嘉善又要回去送快递,任何一个可能性都会让孟知微窒息。
她不想走回头路了。
冬日的上海凛冽如刀划皮肤,何嘉善跟赶过来的房东交涉了几句就准备带着孟知微回家,孟知微却小跑到了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裏,跑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拎着塑料袋。
“善哥,喝点热咖啡再回去吧。”
“好。”
“我给警察、几个大姐他们也买了,你等等我。”
“嗯。”
何嘉善端着热拿铁看着派送咖啡的孟知微,觉得她真的很像以前家裏养的仙人掌,哪怕很久很久不浇水,只要汲取一点水就能迅速抓住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她就有能力长满荒漠。
送完咖啡的孟知微走回靠着电瓶车的何嘉善身旁,同样半倚靠着电瓶车。
远处是被烧毁的街区,近处是他们两个悠然喝着咖啡的男女,黄色的路灯与白皮厚枝干的高大行道树乔木,孟知微忽然想起了那个
2012
年世界要毁灭的传闻笑了起来,他们此时此刻还真的挺像在毁灭世界裏逃亡的情侣。
“善哥,”孟知微小口渴着杯裏的咖啡,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了句:“那个约定,我好像输了。”
“什么约定?”
“就是三个月……”
“孟知微,”何嘉善简直要被她逗笑,难得叫着她的全名说:“你今天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就是因为这个啊?”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
“但是我们会重新开始的,不是吗?”
孟知微听到何嘉善的话脸上接连快速闪过惊讶、疑惑、欣喜、感动的情感变化,他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嘴唇还有咖啡印记的人都没来得及擦就“啵”地吻了下何嘉善的脸。
带着水声的吻在寂静的夜裏格外吵闹,何嘉善却没有擦拭脸颊,嘴角带笑地喊了句你呀就继续看着那条烧了一半的街。
世上的事不破不立,说不准因祸得福呢。
街区着火的事情迅速在第二天的上海本地信息网上传播开,起火的原因倒是查得快,是电线年久失修造成的短路,政府方面会进行相应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