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凡在哪裏?
柳上归的目光在人群裏搜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没有高凡。
高臺上,正上演着生杀祭祀。刽子手一手握刀,一手按着“高凡”的头,刀刃横在他的脖子上用力一抹,鲜血立马喷涌而出,溅在了淡青色的玉案上面。
臺下,人们都下跪磕头,嘴裏念叨祈愿。
柳上归亲眼见证了这血腥场面,手脚发冷。那玉案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人血餵养出来的玩意儿,怕是害了不少人,难怪先祖们要把它镇在地底下。今日得重见天日,以后怕是无宁日了。
他本就身体不好,被刺激了一下,身子有些发软站不住脚,踉跄着要跌坐下去。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他的胳膊,拽着他离开祭臺。
他扭头一看,鹤发枯皮,双目迥然,穿着一身紫金道袍,是师父!怪了,师父平日朴素,很少穿得这么正式。不过师父来帮他了,他悬着的心落了地,高兴地说:“师父,您怎么来了?”
老道人个子不高,拖着他却走得稳稳当当,脚底生风似的,“少说话,留着力气出去。”
他扭头往回看了一眼,说:“我的司机还在这裏,我没找到他啊,师父。”
老道人拖了他一段路,在“立农”那块石碑旁松开了他,摆摆手道:“去吧,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啊?您不跟我一起走吗?”他下意识拽住师父的袖摆,像小时候那样,满心的依赖。
师父笑着拍拍他的手,催促他:“快走,快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舍,踌躇着不想走,但是师父态度坚决。他只好说:“等我这几日得空了,就带上您最喜欢的烧鸡回观裏看望您。”
师父微微笑着,脸上皱纹都带着慈祥。他看了又看,这才转身朝石碑外走去。
······
“咳——”
“哎哟可算醒了!快快快,餵水——”
柳上归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下没回过神来。管家颂叔年过半百,这会儿笑得像个孩子,“您要再不醒,我就要上青云观请老师父来看您咯!您可昏迷一天一夜了,水米都餵不进,跟中邪一样,把大家伙儿吓得够呛了。”
柳上归被餵着喝了几口水,润过嗓子后,问:“我一直在路园吗?”
颂叔点头:“是啊,从兰庭回来您就一直昏睡,医生来看过都查不出问题,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原来是做梦了,他摇摇头,坐起身来,问:“高叔呢,他怎么样?”
“我在呢,”高凡端着一碗熬得很烂的白粥进来,“正好醒了,饿了吧,快喝碗粥养养胃。”
柳上归在梦裏见了那场祭祀,现在看着高凡满心不是滋味。他接过碗,看着碗裏的粥粒,发楞。颂叔和高凡都看着,催他:“快吃啊,胃裏再不进点东西该胃痛了。”
路园如今就他一个主人,从管家司机到料理园子的人都对他格外关心。
“高叔,我想回观裏看看师父。”
彼时,远在四百多裏外的照月山青云观,第二十九代观主羽化了。老观主道号济远,一生渡人无数,临走时手裏还握着柳上归五岁时为他编的手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