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化
萧鹤行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嫌弃地拧眉,“他跟着你多久了,怎么一点防身的本事都没学?”
这话问的是柳上归,他打着哈欠躲进被子裏,枕着枕头说:“元卜傻乎乎的,学不了这个。”
元卜委屈地把半张脸缩进被子裏,心裏嘀咕我才不傻,我就是学不会,路园那么多人,也不光我一个学不了。
萧鹤行说:“今晚我们进了她的庙,她又出来作妖了,专挑这种软柿子捏,你还要不要管?”
柳上归困得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管,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明天就让她知道地府的门在哪。”
萧鹤行扬了扬嘴角,对另一铺床的傻小子说:“我替你们守着,她进不来了。”
元卜看着他高高大大的身形,在灯下半点影子都没有,咽了咽唾沫,轻轻道了声谢谢,赶紧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
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饭,柳上归还要去一趟女妖庙,只要谭科一人作陪,其他人在招待所等着。
村长得知他还要进山,赶紧过来告诉他今天有阵雨,进山路滑不安全,想让他晚一天再去。柳上归没有时间待在这裏,明天就是元宵,会有很多人去路园做客,身为主人他必须在场。
车开到山脚下,停在一棵死松树旁。谭科拿了两把伞,替柳上归背上背包就要去开路。柳上归叫住他,让他留在车裏等着。谭科很惊讶,坚持要跟上去。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柳上归,当然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进山。
柳上归见他非常坚持,只好让他跟着,并叮嘱他进去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奇怪。
一阵急雨飘过来,柳上归和谭科撑着伞进山,雨雾空蒙,伞外,萧鹤行信步走着,雨滴一丝一毫也沾不了身,柳上归有些羡慕他了。
女妖庙离村庄不远,只是要转过一个山坳。萧鹤行站在山壁前等了片刻,等柳上归近前来,说:“昨天的哭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她利用山谷回声故意制造出忽远忽近的感觉,其实她只能待在一个地方,不能移动。”
柳上归环视四周,这裏不像能产厉鬼的地势。萧鹤行手一挥,山雾淡去,裸露的石壁一片褐黄。谭科猝不及防看到石壁上被钉着的女鬼,吓得低呼后退。柳上归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让自己保持镇定。
柳上归举着伞走近一些,仰头看着半山上一块弯刀型的尖石上串着一个长发如瀑的女人。飘飘洒洒的毛毛雨忽然变成了倾盆大雨,冲刷着石壁上的人,她的长发吸满了雨水,分成几股像黑蛇在岩石上游走。她张着嘴哭嚎,声音凄厉,嚎啕声响彻山谷,这回再也不是忽远忽近的感觉了。
“这就是庙裏供奉的女妖,原来不是妖,是鬼魂。”柳上归掐着手指算因由。
山雨斜斜地撞在他身后的山壁上,又化成水柱流淌下来。他说:“这裏很奇怪,不受地府管制,又在阳世之外,属于一个分界线,难怪她化作鬼魂这么久也没有被抓走。”
女鬼被隐藏在山壁上多年,她透过雨水看着山间的几人,忽然厉声大叫:“我们又见面了,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吗!”
柳上归扭头去看萧鹤行,他自己是不可能跟女鬼认识的,只有萧鹤行有可能。
萧鹤行看了她一会儿,思索半天没想起来什么,朝柳上归摇头。
女鬼哈哈大笑,笑裏全是恨:“萧鹤行,你忘性可真大!你把我钉在这裏六百年,让我日日受锥心之痛,你怎么敢忘?”
柳上归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在哪裏惹的桃花债,当真想不起来了?”
萧鹤行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深沈,在凄冷的山风之中,他终于想起来这裏为什么这么眼熟了,原来已经是六百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