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煮什么,怎么一股草味?
宋径云痴迷地看着雨幕,感慨起来:“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我时常怀念山裏的日子。外面虽然繁华,但不如这裏自在。”
萧鹤行没有碰面前的茶杯,任由茶水变冷。他不爱喝茶,曾经喜欢喝烈酒,觉得茶没味道。所有茍存于世的厉鬼都想修炼得像他一般,能像活人一样有七情六欲,辨五色五味,可到了这般境界也有烦恼。
“你没有别的师兄弟?”柳上归睁开眼问。
宋径云摇头,又给他倒了一杯,“没有,师父在外游历的时候捡的我,这裏只有他一个人,收不到其他弟子。不知道我有没有缘分收弟子,要是没有,等我去世后这道观就没人管了。”
“要不给你算一卦?”柳上归作势要掐指。
“不了,还是留点期待给我吧。”
两个人不再说话,任山雨潇潇。雨天黑得早,尤其是在山裏。宋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柳上归从竹椅上醒来时树林昏昏暗暗,他以为只有自己,坐起来才发现萧鹤行静静坐在旁边。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揉了揉脖子,顺着萧鹤行转头的方向往石阶下看去,一点荧光飘飘忽忽地游荡上来。
“睡着一会儿了,见你睡得香甜,我便没叫醒你。”萧鹤行转头和他说话,黑暗裏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
肚子饿了,柳上归站起来想回道观找吃的,可躺太久突然站起来腿有点软,差点踢翻了旁边的小竹凳。萧鹤行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猛地一顿,迅速抽回。因为面前这个萧鹤行手腕是热的,刚碰上去的时候虚空绵软,慢慢地才有了实体。
“你是谁?”他退后两步双手结印打过去,“萧鹤行”中了他的印化作无数荧光消失了。
“萧鹤行!”他着实有些慌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出现变故,一下子无影无踪了。他跑出竹亭四处呼喊,雨已经停了,但是树叶上还在滴水,把他的衣衫都打湿了。
——
他猛然惊醒,自己还躺在竹椅裏,天色昏昏暗暗,旁边坐着的萧鹤行正扭头看着下面石阶上游荡的荧光。他突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连忙起身后退,差点踢翻了旁边的竹凳。
萧鹤行起身扶他,被他一把甩开。他冲进树林裏,逃似的往道观跑。萧鹤行追过去拉住他,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柳上归看着他拉住自己的手,那裏是凉的,是他习惯的感觉,不是绵软的。他抬手拍了拍萧鹤行的胸口,没有打散,这个是真的。他松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有东西变成你坐在旁边,我······”
萧鹤行把他往怀裏带,让他贴着自己的心口,大手贴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抚,“你检查一下我是不是东西变的。”
在昏暗的山林裏,柳上归靠在他怀裏,前所未有地感到心安。萧鹤行问他:“你是不是担心我消失了?”
他不回答,萧鹤行抿着嘴偷笑,就算不承认也没用。柳上归突然洩愤一样捶了他一拳,不重,但足够挠心挠肝。
“你很得意是不是?”柳上归扭头就走,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萧鹤行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快进大殿的时候突然喊他:“你东西掉了。”
“什么?”柳上归停下来看着他,殿裏烛火摇晃,他的身形高挑,投下长长的影子。
萧鹤行早就凭空取过他衣服口袋裏的玉佩,挂在手指上晃,“你的玉佩。”
柳上归伸手摸口袋,知道是他搞鬼,有些无奈:“你喜欢就送你了,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嫌无聊。”
萧鹤行一下子到了他面前,黑着脸看他:“你嫌我年纪大。”
“我······”柳上归没想到自己无心之言触了他的伤疤,但他确实年纪大啊,都有千把来岁了呢。他开始顾左右而言它,“肚子好饿,不知道宋径云会不会做饭,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萧鹤行堵着门不让他进去,跟座山一样,胸口硬邦邦的,他打又打不过,只好哄着:“好了,你不老,如此玉树临风,俊朗风流,怎么会老,是我口不择言。”
“嘴裏没一句真话。”萧鹤行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撤开身子让他走。柳上归捂着自己的额头,怨怼地瞪他一眼,跑去厨房找宋径云了。
后院有一间半露天的厨房,竈臺前元卜正在帮着烧火,宋径云有模有样地在煮汤。
“你在煮什么,怎么一股草味?”柳上归走过去往锅裏看,好家伙,好大一锅树叶子,上面飘着点油花。
“这是龙葵汤,”宋径云找了个汤盅盛汤,“院子裏没有菜,倒是龙葵长得到处都是,这是一种野菜,还可以入药呢,今晚我们喝这个。”
柳上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还没喝过这么潦草的汤,“就喝这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