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满意,又有点酸,笑着揶揄他,“女朋友啊?”
钟青认真反驳,“绝对不是。眠哥,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我觉得好笑,劝他道:“不至于啊!恋爱要多谈,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合适,对你演戏也有帮助。”不过我还记得钟青以前挺清高的,没把“傍富婆”三个字说出口。
“真的不是。”钟青有些苦恼,“她应该只是觉得好玩。”
我来了兴趣,“好玩?”
于是钟青又讲了几个例子,我听了以后倒觉得更有意思了,“听起来她很适合做经纪人啊!”那小姑娘貌似喜欢“钟青”这个明星胜过喜欢钟青本人,和我倒是挺有共同语言。
“就是还得再找个助理。”我琢磨着。
私人助理用亲戚最方便,我让钟青先自己琢磨人选,实在没人了我再去找。
钟青点头应下,我们又说起他现在在拍的这部剧。我原来听说是小成本就没放在心上,可听钟青的意思,似乎不是这样。
“导演是我大学同学,他参加了荔枝视频去年的新人导演扶持计划,和雷婷一起拍了《破茧》。”
万宇和荔枝关系一般,我们和另外两家视频公司关系更密切些。
荔枝这两年锐意创新,偏爱各类现实题材,造出声势之后整个公司的人都挺跋扈。所以,即便它这两年水涨船高,我也没关註。可雷婷就不一样了,那可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她拍的《破茧》去年底横空出世,播放量三天过亿,豆瓣开分就是9,当之无愧的爆款神剧。
我啧一声,又觉得不对,“嗯?你同学?”w大没有导演系吧?
钟青摸摸鼻子,“他本科学金融的,研究生在国外读的电影。刚回国没多久。”
“那他和雷婷怎么走到一块去了?”雷婷比我还要大几岁,应该和这些年轻人玩不到一块去吧。
“……他叫雷雨。”钟青重读了老同学的姓氏。
好吧,我懂了。果然是人以群分,腿部挂件的朋友也是挂件。
真到了剧组的时候,我默默把“挂件”两个字划掉了。
到底是血浓于水,雷导这待遇和钟青那虚无缥缈的“富婆女友”可太不一样了。
“白山茶最佳女主角、明珠奖的男配……你这同学挺低调。”看来雷婷演艺世家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如果导演也有资源咖,那钟青的这位雷同学应该当之无愧。我都多少年没看见这几位老戏骨演戏了?
“主要还是便宜。”钟青小声说。
我正纳闷他个乖宝怎么说出这样促狭的话,却见钟青一脸惋惜,当真是在为这些老前辈鸣不平。
得了,“你以后在外面还是少说话吧。”
剧组人多嘴杂,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断章取义。钟青现在没什么根基,自然要小心为上。
钟青乖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雷雨同学是个小胖子,看起来比钟青还天真愚蠢,一见我就乐呵呵地伸手,“您就是亲亲的新经纪人吧,久仰大名。”
槽点太多,我差点把自己噎过去。
亲亲?久仰大名?我现在到底多出名?
钟青显然和小胖子很熟,一个肘击就送过去了,“别乱说。”
雷雨挠挠头,“欢迎欢迎,我和钟青十年交情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客套了。眠哥,你随便坐,我们赶进度,一会儿再聊哈。”
雷雨说完就转身招呼起来,钟青更是边走路边脱衣服,不知从哪裏冒出来的化妆师正眼疾手快地给他化妆。一眨眼的功夫,人家已经又开工了。
我在一旁站了没多久,有人过来搭话。
我回头一看,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就是眼神不大对劲,像在泛绿光。
“你是松眠对不对!”她声小却兴奋。
我面露疑惑,心裏门清。
“你可以叫我小桃,我是亲亲的助理。”
“亲亲……”
“啊!就是‘青青’的谐音啦!你可能不知道,因为我们一般都不好意思这么喊,平时都是直接叫大名的!”解释过后,小姑娘一脸神秘,“我知道你哦!”
我没看出你哪裏不好意思。
“陶小姐,你好像不是我们公司聘请的工作人员?”
小桃瞪大眼睛,“我是外包!”
大概我今天看上去很好说话,小桃姑娘立刻控诉开了,“你们公司也太不上心了,钟青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他的行李都是自己打包自己拎!”
看她指甲上贴着的精美非常的水钻,我心想难不成还能你拎。
“好的,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不知陶小姐目前在哪家公司高就,有没有兴趣加入万宇做同事?”
小桃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我皱起眉,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助理不会连合同都没有吧?李婵做事,这么糊涂?!这种关系户摆明了是把双刃剑,怎么能连道基础保险都不上?
“哎呀!你干嘛脸色那么难看?”小桃姑娘一跺脚,小声说:“我是钟青工作室的实习生啦,不是外包。”
原来小桃还是个学生,李婵象征性地做了个实习合同给她。
“你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亏你长得这么好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脾气很大的“外包小助理”就一跺脚走人了。于是旁观钟青拍戏的闲人就只剩我一个。
我耸耸肩。
好久没看钟青演戏了。
慢慢地,大灯消失了,机器消失了,人来人往也消失了……我的眼裏不知什么时候,只能看得到钟青。
那些观众以为灵光乍现的演绎,原来都是演员精心的设计。一遍又一遍地,入戏、爆发、重归平静,镜头下的钟青判若两人,极具魅力。
望着钟青的脸,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明馥一的那句话。
“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天赋这种馈赠,实在是太残忍了。”
这次,我好像真的捡到宝了。
一鼓作气拍到晚上七点,天色大暗。剧组开始放饭,看架势晚上还要继续拍下去。
听到场务调侃自比凌晨四点的哈佛,我这才意识到钟青嘴裏的“便宜”不止是说说而已。雷雨初出茅庐,冲他这个新人导演投钱的还真不多。雷婷这个亲姐姐也只能牵线搭桥,让合作得好的团队收个友情价。其余的,一毫一厘都要省。就连住宿,雷宇和钟青两个人都是合住一间房。
盒饭倒是两荤三素,营养均衡,可惜口感一般。
我正低头吃着,饭盒裏突然就多了点东西。
“超好吃的风干牛肉,给眠哥加餐。”钟青晃着手裏的牛肉干,很是得意,“我之前在内蒙拍戏,一尝惊为天人,当场加了店主微信。”
“我也要吃!”雷雨在一旁喊。
“吃你自己那份!”钟青喊回去。
山上气温低,钟青脸上却淌着汗。
牛肉干咸淡适中,很有嚼劲,确实好吃。
吃着吃着,钟青冷不丁笑嘻嘻道:“好高兴啊!美梦成真了,眠哥你是我的经纪人了!”
我被他吓了一跳。
傻子……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还是知道几斤几两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离开明馥一,我又剩几分功力?
发完颠以后,钟青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嘴裏嘟囔着:“太晚了!眠哥你今晚住下吧!生活用品我都有,这就去给你找出来!放心,都是全新的,你凑合用!”
一边说着,他已经放下饭盒,人窜出去几米远。
我跟在他身后。
离人群和灯光越来越远,我的耳边只剩钟青的脚步声。小镇没有夜生活,街道两旁的路灯很是暗淡,钟青拐个弯就看不见人了,四周静的可怕。
突然之间,压抑许久的恐慌翻涌而上。
曾经,大家一致认为“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天赋和运气,缺一不可。然而现在,只要站在风口,就算是头猪,资本都会让你飞起来。仿佛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都抵不过真金白银砸下来的声响。
我自认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打造一代名流巨星。可明馥一拥有的一切,我的付出又占了几分?会不会,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他依旧会站在今天的位置上。只因为,他是那个被资本选中的人。
那么,钟青呢?
即将到来的残酷博弈,我们胜算几何?
“又看不到啦?”钟青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这边这边。”
46
开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我确实累了,刚吃完饭就困得不行。
然而等到真的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除了洗漱用品,钟青还把自己的剧本留给了我。剧本首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不知从哪裏随便撕下来的,上面清楚地写着开拍以来的大事记。
从记录来看,这部戏虽说是二十四集的短剧,但足足要拍四个月。好在需要跑动的戏份已经拍完了,不出意外的话,钟青剩下的一个半月都会驻扎在京郊。
随意勾勒的进度条上,有一个日期格外不协调,既没拍重头戏,也不是转场日。
正是今天。
四个月只放一天假,确实意义非凡。可偏偏在数字旁边长着一棵松树,让人怎么也忽略不掉。
再一想,这算什么假?
来回路上在车裏局促了四五个小时,回来挑灯夜战不说,同时还得担着人情。
钟青啊钟青,我在心裏嘆气,你可千万别拿我当救世主。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想火还不如你自己抱大腿来得快。
想到这裏,我翻过便签,看到了剧本的封面。
《三口之家》,改编自小说《家》。
艹!
我拿出手机,拍照发给松露。
人啊!真的不能不信命。
松露秒回,“!!!”
“这本真拍了?”
“谁?!”
“千万别告诉我是明馥一,他不行!”
不等我回覆,松露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啊啊啊啊!我的房子!”
我拿开手机,“别嚎了,不是他。”
松露长舒一口气,“对哦!当初万宇应该没抢到这本,谁这么有眼光啊?”
作者有话说:
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次真的不拖了。
(...又改了)
(又又又改了,24.0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