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〇二九/心意【二合一】
[第一更]赌坊
黎幼薇的喉咙有些酸涩,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看着陆笙笙的天真的眼眸有些游离。
陆笙笙见黎幼薇从始至终没有答覆,率先打破僵局,
说道:
“没关系,既然来都来了。那便陪笙笙聊天吧。”
陆笙笙起身为黎幼薇沏了一杯苦丁茶,
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
她将杯盏挪到黎幼薇跟前。
而她自己则拿出那罐蜜饯,
默默拿出一块蜜饯塞入口中。
苦丁茶苦涩的味道入喉,黎幼薇感觉思路清晰了很多,
两人一齐沈默了一刻钟,谁也没有说出彼此的心事。
还是陆笙笙先发制人:“师姐不是想去赌坊看看么。今夜中秋正热闹,去赌坊试探试探?”
黎幼薇展开笑颜:“好。不过等一下。”
陆笙笙歪着头:“嗯?”
黎幼薇刚要走出房门,
似乎想起什么似的,
不知从哪裏拿出纸鸢和笔,平淡说道:
“借钱。”
陆笙笙内心:“……”
师姐真是越来越像师父了。
她预感的到,即将有池姓和万姓两位师姐的钱袋要清空一阵子。
半个时辰后。
京畿街上游人若织,
酒肆林立,
街边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街巷尽头有座巨大的牌楼,上书:“阙音坊”。
果真繁华的很。
陆笙笙带着黎幼薇走了半条街,
发现这裏的人无一例外地头戴面具,
不分年龄与身份。
周边商铺所售,也都诸如面具之类的物件,
黎幼薇走进商铺,门上铜铃响动,
她问道:
“掌柜,
这街上的人为什么都戴着面具?”
“两位姑娘有所不知,这都是去往阙音楼的,
”掌柜见来者,放下手中的刻刀与面具胚,笑呵呵地说道:
“这进入阙音楼的不仅仅是非富即贵的达官,还有乞丐亦或是西域公爵,也有可能是仙族抑或妖族,易宝并非只是要银两,更有可能是以物换物,或者以命换物。戴着面具,便可以让彼此放下芥蒂。”
陆笙笙颔首:“怪不得。”
“我们也选选。”
黎幼薇在琳琅满目的面具中,挑选了一张青丘狐貍的样款与一柄折扇,陆笙笙选了上面的魑魅面具。
“我来给师姐戴。”
陆笙笙踮起脚尖摘下面具,黎幼薇顺应着垂下头,陆笙笙将她额边的发丝掖到耳后。
她瞥见那缕白发后,忽然手下微滞,旋即便楞了神。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记忆涌入陆笙笙的脑海中——
幼时,司巧把陆笙笙偷偷带到王府,陆笙笙满心欢悦地将自己编织的花环递到司巧跟前:
『我给姐姐亲自戴上。』
司巧摸摸她的头,笑道:『是笙笙自己编的吗?』
陆笙笙点头。
司巧褒奖道:『真是心灵手巧呢。』
当陆笙笙站在小凳上,撩起司巧的发丝时,一绺白发映在陆笙笙眼前,她疑惑地问道:
『这是……』
司巧眼底有几分无奈之色,她如实回答道:
『喔,前些日子有清风派的长老寻我,予我一枚环佩,若有意成仙,便将环佩戴上。但……我爹听说这个消息,便将环佩给了二弟。不知为何就是这样了。』
那日,老爷与二姨娘苦口婆心地将信物环佩塞到,不知是否是违背长老命令的缘故,一夜间便白一绺青丝。
司巧无奈地垂下眼,强撑着笑意,安慰着陆笙笙:
『没关系,这不也还好好活着。就是白了一绺而已。』
毕竟世间万事,不能事事皆遂心,更多是不能得偿所愿。
浪迹江湖是,成仙也是如此。
……
见到陆笙笙发呆楞神的模样,黎幼薇轻轻捏了一下陆笙笙的面颊,侃笑道:
“怎么发楞,是有心事?”
陆笙笙怔怔地抬起头:“我……”
会是巧合吗
陆笙笙抬起眼,还是按捺不住疑问,心裏砰砰直跳:
“这绺白发……”
黎幼薇不经意地回答:“哦,师父说我天生如此。是不是吓到你了。”
毕竟每次绾发都能遮挡住,黎幼薇从未放在心上。
“没有。只是随口问问。”陆笙笙略微失望地低下头。
天生如此,那便不是她了。
……
阙音楼内,人头攒动。赌坊内的气氛比外面的热闹许多。人们纷纷掷出筹码。黎幼薇与陆笙笙站在人群最外围,二人看向前方的赌桌。
“押押押!”
“下定离手了啊!”
“庄家拿了至尊宝,通吃!”
“哎呀,又是这样,这局压白虎,不压青龙了。”
……
黎幼薇和陆笙笙坐在角落裏,一旁有位小厮端过茶水递到她们手上,黎幼薇接过,轻啜了一口。
但那小厮并不走。
黎幼薇瞧了一眼那小厮,摇着折扇:“给她倒些饴汤吧,茶味太苦,她并不喜茶。”
小厮点头哈腰:“好嘞。”
趁着小厮到后房忙碌时,陆笙笙看了周围并无他人註意到两人,小声说:
“方才我都看过一遍,这裏并没有易宝的地方。应该只是普通的赌坊。”
黎幼薇托着下颌,警惕地环顾楼内景象,寻找其中可疑的人物:
“只有大能方能入最内阁。在场许多人并不知晓。得让这赌坊的博头见过我们才行。”
她的目光转向陆笙笙:“一会我们上。”
陆笙笙有些意外:“这些话,师姐能听懂?”
黎幼薇抖开折扇,扇面上写着“风流无双”,但她毫不在意,故作神秘地说道:
“我自有办法。”
小厮捧着热气腾腾的瓷碗走来:
“诶,饴汤来了。给您上来!”
等陆笙笙喝完,小厮奉承阿谀地多添了一碗,笑呵呵地问:
“二位要不来上一局。”
黎幼薇折扇一拢,笑道:“当然要。来!”
正说时,黎幼薇快步走下臺阶,穿梭过人群,将整个荷包放在赌桌上的一块位置。
众人惊诧地看着两人,没想到黎幼薇一开始便押一百六十倍,属实是让众人震惊。
陆笙笙难掩错愕地看向黎幼薇:
“小姐,这些全押么?”
那可是全部家底,裏面还有池昭缨和万棠的银两!
要是全赔了,怕是把整个不负堂当了都不够还的。
黎幼薇翘着腿坐在东家位,信誓旦旦地拍了拍陆笙笙的肩膀。
随后出乎陆笙笙意料的是,黎幼薇轻捏着她的下颌,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际,目光从未离开陆笙笙的双瞳,含情而深媚,朝那名小厮道:
“就让她上。”
“师……”
不光是小厮震惊,就连陆笙笙也没想到,她的腰际微颤,刚说完一个字,又被黎幼薇轻轻掐了下盈盈一握处,便噤了声。
陆笙笙的腰际一酸。
黎幼薇凑近陆笙笙的耳畔,一本正经地说道:“先做样子,装的像些,免得叫人看出端倪。”
陆笙笙语气沈了沈,方才明白黎幼薇的用意:“好。”
黎幼薇下一步竟将陆笙笙带到自己身旁,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今天佳节,本小姐陪的就是她,让她高兴些,赔一点又有何妨?押。”
庄家瞅着两人,还以为女扮男装的陆笙笙是黎幼薇养的宠侍,黎幼薇挥霍千金便合理了起来,也纷纷放下芥蒂。
见到这些银两,庄家登时笑逐颜开:
“两位可是大手笔哟。二位押大还是押小。”
庄家摇起骰盅,黎幼薇搂着陆笙笙斜卧在塌上,牵着她的掌心:
“当然押大。”
黎幼薇竖起耳朵倾听,在她的掌心画下“三”。
庄家高呼:“来来来开蛊,三羊开泰!九!”
黎幼薇瞇起眼,见人将牌九洗好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摸左边。”
陆笙笙疑惑:“随便摸么?”
黎幼薇一手托腮:“嗯。随你心来。”
陆笙笙有些心惊胆战地揭开一张,正是“稚五”十点,正好比庄家多上一点。
庄家奇了:“您这鸿运当头啊。接着押么?”
黎幼薇百无聊赖地说道:“接着押。加一骰。”
庄家没放在心上,摇起骰盅:“没问题了您嘞,四五六顺子,十五!”
黎幼薇对着陆笙笙说道:“左三,右五随便摸。”
陆笙笙这回多了一些信心,随机翻开两张,旁边的小厮报着:
“稚八!十六点。”
竟然还是多一点。
真是稳赚不赔。
黎幼薇挑衅似地瞥了庄家一眼,旋即又故作玄虚地喝茶。
她揽过陆笙笙的腰:“美人好气运。”
陆笙笙不敢吱声。
黎幼薇的眼眸流转,颇为含情,即便是伪装的,陆笙笙还是忍不住多望了几眼。
“嘶,这家伙的,”庄家看向旁边的两个人,举起手来低声附耳,“叫婵歌儿来,记得带东西。”
小厮躬身:“是。”
半晌,从楼上走下一位身穿短打的女子,手指勾着铜串子,头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银簪挽起,便是阙音楼的管事金婵儿,楼内的人都管她叫婵歌儿。
金婵儿见到两位顿时眉开眼笑:
“哟,这是哪家金枝玉叶的小姐?以前怎么没见过,真是个漂亮人儿呢。”
金婵儿主动坐在庄位,大致了解情况后,叫小厮端上一锦盘的樱株果,递到黎幼薇与陆笙笙面前,樱株果外表紫裏透红,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