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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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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小

“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吗?”温岁礼替朱志鑫把行李箱搬上车后闲来无事的问。

挪威的九月已经入冬了,朱志鑫来时将自己裹成了一颗汤圆,但国内的天气明显要更暖和些。身上的面包服穿不下了,只好脱下抱在手裏。

“嗯,在挪威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后面打算回国开工作室。”

朱志鑫说着看向一旁的温岁礼,他穿着白色的半高领和针织毛衣,站在一片光芒之下,像柔和了棱角的神,淡然且温和。

温岁礼笑了笑,关上后备箱道:“那有想好工作室的去向吗?打算开在哪儿?”

朱志鑫抿着唇,眼中平静无澜:“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车子开出机场路不久,温岁礼望着前方宽阔的车道,说:“你我之间还这么客气干嘛?有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尽全力。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中午的太阳懒洋洋的,晒在人身上都觉得温暖。

朱志鑫半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指道:“挪威的比赛提前结束了。”

温岁礼一下没反应过来,回头疑惑地嗯了声。

“在你给我发消息之前,我就被主办方取消了比赛资格。”

朱志鑫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像在说一件置身事外的事。

温岁礼没忍住,一脚剎车停在了路边:“怎么回事?我前几天还看了官网信息,说你已经入围的最后的覆赛……怎么……”

话未尽,温岁礼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原本的错愕与惊讶转变为了不解和愤怒:“是因为林星?”

朱志鑫笑得很轻,眼裏却没半分光亮。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腕间的表带。那是一支款式很久的手表,棕色的表带已经被磨得发毛了。可尽管如此,依旧能看出这块手表的主人对它多么的爱护。

“这次的比赛林星是评审之一。他……在外媒面前对我和我的画作提出了涉嫌抄袭剽窃的罪名。”

“国际油画协会取消了我的参赛资格,并要求我在14个工作日内提交证据,否则就会起诉我侵权。”

温岁礼这下算是明白了,他气愤地一拳捶在方向盘上:“他怎么脸皮这么厚?!还有脸说你抄袭?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准备找律师打官司吗?”

朱志鑫说:“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在国内认识的朋友不多,也没有干律师这行的。所以就想来找你问问。”

温岁礼想了想,认真分析道:“林星现在这般贼喊捉贼不光是他认定了没有证据,也是基于他自己这么多年在油画圈裏的人脉。”

“他现在,可是万人敬仰的天才油画大师。况且那些手稿也都在他那裏。你要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恐怕一般的律师不太行。”

温岁礼说:“这样吧,我托朋友先帮你去问问,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通知你。”

朱志鑫眸光微闪道:“谢谢你,温岁礼。”

“这么客气干什么?”温岁礼摆摆手,“对了阿志,你这些年都在国外参加比赛吗?当年我听说你出国的消息还挺意外的。”

温岁礼边开着车边和他闲聊:“你刚去那会儿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窗外的景色换了又换,朱志鑫侧着头静静地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手指摩挲着表带,这好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他没有立刻回应温岁礼的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思量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刚到美国时事情太多了,忙着办理各项手续还有入学申请……所以很少会看手机。”

想起那段回忆,朱志鑫的手指不由地一缩。他用另一只手用力捏住左手手腕,才不至于让温岁礼发现他此刻的轻颤。

车子开出市区好远,直到在近郊的一处高檔别墅前停下,朱志鑫才重拾笑容:“看来你这些年过得很好。”

温岁礼笑笑:“你别逗了,也就是靠着教小朋友画画存了点小钱。”

朱志鑫笑而不语。

“我家就我一个人,你放心住着就是,想住多久住多久。你拜托我的事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这几天你要是想去看看工作室选址可以叫上我,我当你的免费司机啊。”

朱志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知道温岁礼的好意所以只能岔开话题的问:“你……没交女朋友吗?”

温岁礼笑了声,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可乐,顺手抛给朱志鑫一罐:“得了吧,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的多好,干嘛再找个人遭罪受。”

“倒是你。”温岁礼喝了口可乐笑瞇瞇地问:“你长得这么招女孩子稀罕,在国外的这些年也没交到合适的?”

朱志鑫失笑地低头看着手裏的可乐:“没想过。”

温岁礼知道些关于朱志鑫的事,也知道他当年在二中覆读时有个喜欢的男生。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不会还放不下吧?。

“你该不会是还惦记着那个人吧?”

温岁礼的一句玩笑话让朱志鑫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惊慌与恐惧,脑海中的回忆和温岁礼的声音在不断重覆、盘旋。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脱力,直到可乐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温岁礼有些诧异地看着朱志鑫,后者也在这声巨响后回过神。

“不好意思……我……”

意识到自己犯错后,朱志鑫本能反应的蹲下身,慌忙地想要擦拭和捡起地上的残骸。

“等等……你别用手……”

温岁礼虽不知道朱志鑫是怎么了,但他刚才魂不守舍的样子却被他看在眼裏。

温岁礼边去拿抹布边回想这一路上朱志鑫的反常,原来从在机场见到他的第一眼起,那种奇怪的感觉就从来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朱志鑫……好像不太对劲。

半天的相处下来,温岁礼更加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面不改色地吃着饭菜的朱志鑫。一切看上去都这么的自然、和谐,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朱志鑫究竟有多奇怪。

他吃饭时总是低着头,只顾吃自己碗裏的白米饭,偶尔给他夹点菜他都会满是惊恐地看着自己,然后下意识的往后躲。

而且他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尤其是碰他的手,就算是相熟的人也会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不论是吃饭还是坐下,他的脊背总是打得笔直,好像全身的神经都在紧绷着。

如果自己同他说话,他会突然很严肃的放下筷子,双手迭放到摆桌边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怪异了……让温岁礼仿佛像是回到了上学时期在军训时的样子。

一顿饭下来,温岁礼心思如坠。

他很担心朱志鑫,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温岁礼站在浴室门口徘徊了好久,每次看向浴室门后都会揪心地蹙起眉头。

站在蓬头底下,朱志鑫褪去衣物后的肌肤雪白一片。他很瘦,瘦的像片单薄的纸。

滚烫的热水从上浇灌而下,落在他起伏伶仃地脊背上,那裏本应该是干凈无暇的,却被落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

那些疤痕大多丑陋、细长,像藤条或是鞭子抽打而成的,爬满了朱志鑫的整张背。它们深浅不一,有的红艷有的暗沈,光是看一眼就能想象的到当时皮开肉绽的可怕景象。

朱志鑫仰面抬起头,任由水珠喷涌而下。他不会憋气更不会躲避,他享受着水淹没他鼻腔、沁入身体后所带来的沈溺感。

他释然地松开紧握的双手,左腕上一道深入皮肉的割痕已经结好了深红色的痂。

而在他左腰至上腹肋骨处,还有一道足长二十厘米的柳叶状刀疤,是浅浅的肉粉色。只不过那处的刀疤被一株向日葵纹身所遮盖。

彩色的纹身因为热水的浇灌而变得越发鲜艷,栩栩如生。

“do

you

want

to

die”

(你想死吗?)

“i

advise

you

not

to

do

this.

(我劝你最好别那样做)

“you'll

regret

it.”

(你会后悔的)

之后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能记起来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自己尖锐湿疣的叫喊,以及那些拿着针剂戴着口罩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围站在自己身边,眼神冰冷地註视着他。

朱志鑫想逃,想大声呼救,却发现自己被皮带捆绑在了床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变成魔鬼扭曲地向自己伸出窟窿的双手……

心口如针扎般被狠狠刺痛,朱志鑫猛的睁开眼,左手手腕结痂的伤口被再一次扣开。

鲜红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到洁白的瓷砖上晕开一层清浅的血污。

朱志鑫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空洞地註视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朱志鑫?朱志鑫?听得见我说话吗?”

温岁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朱志鑫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捂住了双耳。他听不真切,也发不了声,身体僵硬的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木讷地转头看向门口,像一只漂亮的、失了魂魄的木偶人。

直到那裏开始传来开锁声,他才渐渐有了感知。

“我没事。”他虚脱的撑住墻壁,艰难地说。

“怎么这么久不出声,你吓死我了。”

朱志鑫的眼睛有些发糊,他晃了晃脑袋,伸手关掉了淋浴器。

“我没听见。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一直站在门外的温岁礼感觉朱志鑫的声音有些闷,但听到他还能回答自己,生怕是自己担心太过,于是放下心情道:“嗯,你没事就好。”

擦干身上多余的水,朱志鑫穿上换洗的衣服出来后和温岁礼撞了个正着。

他有些惊讶,下意识的用毛巾遮住了自己的手腕:“你……有事?”

温岁礼见朱志鑫平安无事,眼睛像臺扫描仪似得检验了一番,然后松了一口气道:“哦,我就是看你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怕你出事。”

朱志鑫笑得有些虚弱,眼神木木的,让人心疼:“我能出什么事,又不是小孩子了。”

温岁礼看着朱志鑫还能开玩笑的样子,干干地挠了挠额头:“也是。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总还觉得我们才十七八,好像认识也才不过昨天的事。一眨眼都十几年过去了,咱们都奔三了。”

朱志鑫听得出温岁礼的话外之音,他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刚才在门口犹豫踌躇了半天,也在内心编排了许久,结果当朱志鑫先发制人时温岁礼又变得局促了起来。

“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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