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今天看她的眼神,那一小片刻裏,她承认她生出一种错觉--他是李灿。可他透过她,又在看谁呢?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又是谁呢?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她。
一想到这些,她心裏就酸涩无比。这莫名的情绪为何而起,寻不到缘由。
酸涩找不到宣洩口,赵薇然捏紧了睡衣的衣角。
这简短不到一个月的相处裏,从初见他的毒舌冷面,到再见时他的热心浅浅,甚至偶尔他脸上受伤的情绪。她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可她知道他心口的那处怎么也不会为她敞开。
因为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她虽然未恋过,爱过,但看到男人谈起那个女孩时,桃花眼裏的柔光,那一刻她懂了,男人的心在很早之前就托付给了另一个女孩儿。
可她不是那个女孩。
风从窗户的空隙,挤到她脸上,吹散了她的浮绪。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胡乱想的东西,顿时她翻身如弹簧一样,坐立起身。
呸呸呸,你在乱想什么,赵薇然。
人家这样对你,只是因为你长得有点像那个女孩罢了。
她使劲晃了晃头,好像这样,就能甩掉之前的心绪。
真的能这么轻易地甩掉吗?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
是她的工作号。
赵薇然有两个手机号,一个工作号,一个私人号。
周树培,周院长打来的。
赵薇然心裏暂停一秒,还有一周她就覆职了,赶在这个时候打来,难道覆职的事,黄了?
她收紧了心口,“餵,周院长,有什么事吗?”
周院长还在办公室,“那个小赵啊,你现在在京北吗?”
她疑惑,“在,怎么了吗?”
周院长松了一口气,“那可就太好,你还记得你之前的病人,有一个叫周周的小女孩吗?”
赵薇然关心道,“嗯嗯,她情况恶化了”
周院长:“那倒不是,你暂职后,那小女孩怎么也不肯换主治医生。住院期间,药也不好好吃,也不肯配合医生检查。她母亲在办公室堵我好几次了,说让你继续当她女儿的主治医生。”
他有点尴尬,卖不下这张老脸,毕竟说停职的,是他,现在要让她提前覆职的也是他。
赵薇然心思聪敏,“你希望我尽快覆职?”
周院长见她自己道出了目的,话题也能进行得轻松一点了,“是这个意思,上次的事,我也尽力帮你争取到了最轻的惩罚。这次,还希望小赵你不计前嫌。”
赵薇然公私分明,医生职业心,也让她抛弃不下自己的病人。
“可以。”
周院长听到她的回答,一下就笑开了,手边的茶都喝了一大口,“那就太好了,明天就覆职,没问题吧?”
赵薇然沈默了几秒,想起自己的车还落在剧组了。
周院长:“你不会想反悔了吧?小赵?”
赵薇然摇摇头,“这倒没有,就是车不在我身边,明天得坐地铁去了,有点不方便。你放心,我会去的。”
次日赵薇然比往常作息提前起了半个小时,以防迟到,毕竟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去工作了,身体也需要适应接下来的工作强度。
她换好了衣服,提着包,刚刚走到楼下,就被一道人影堵住了。
刘子非一大早笑意满满,眼皮处略微困倦,“嗨,你的车。”
他伸出双手,指在一侧的绚丽红。
赵薇然走近,讶异,“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刘子非嘿嘿笑着,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模样,发色是浅金色,身上穿的也是潮流人士的混搭风,远远看上去,一个年轻潮男。
他摆摆手,“辰哥,交代的,不敢不从。”
刘子非把车钥匙递给了她,打量了她一身的行头,一件短款羽绒大衣,下身是一条喇叭牛仔裤,一双驼色马丁靴。波浪卷的长发挽成一个丸子头。
干练灵动,皮肤白洁。宛如冬季的雪精灵。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李灿辰会陷进去了。
赵薇然笑着接过,“那谢谢了。”
刘子非:“客气了,你这是准备去上班?”
赵薇然:“是啊,苦命的打工人,一刻也没能闲着。”
刘子非笑道:“是啊,一样的,社畜本畜。”
跟刘子非道了别,再次开车上了熟悉的高架桥。依旧是从未停过的早高峰,前方红绿灯闪烁不停,好似从来不会觉得累,一直在红绿黄三色裏变换。
舆论来得快,消得也快。
赵薇然到医院之前,会以为同事们会一见她,就问起上次误闯剧组的事情。可事实证明,她有点想多了。
实习护士于雨看到了她,率先打了招呼,“呀,赵医生好久不见,你终于来上班了。”
女生刚到护士臺不久,还没来得及换上白大褂。
她递给赵薇然一盒酸奶,“给,你爱喝的草莓酸奶。”
于雨是赵薇然众多同事裏,算是最亲近的一个。两人因为酸奶结交,楼下便利店超市经常做买二送一的活动,所以两人之前没少在一起搭伙凑酸奶。
赵薇然接过,脸上挂着笑,“谢了。”
于雨:“赵医生,这将近一月不见,去度假了,还是去哪潇洒了啊?”
赵薇然笑了一下,吸管插进草莓酸奶,喝了一口,“别提了,这一个月裏,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搬砖。”
于雨不置可否,“那还不是赵医生你敬业啊,不像我天天想躺平。”
赵薇然拍了拍她。
停下了医生工作一个月,再次捡起,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周一,周二医院挂号的病人最多,这个规律还是如旧。一切好像变了,又没变。
食堂周一的中饭,还是老样子。
一楼的自动贩卖机,新添了咖啡。
在上午时间快过半时,赵薇然提着病历簿去查房,她最先放心不下的还是周周。周院长昨晚说的话,她整个上半天都在脑子裏重覆,不知道周周的病情怎么样了。
她对周周比较特别的理由之一:周周是心臟病,而当年李灿也是心臟病。明明之中,赵薇然的潜意识觉得,医治好了周周,她的罪责或许能减轻一分吧。
周周照常没有老实地呆在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