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好景不长,父亲常年从事苦力活,早便落下病根,上月干活时不慎摔断腿,半夜发了一场高烧,没能挺过去。家裏没了顶梁柱,日子本就难熬,年迈体弱的祖母又因忧思过度生起病来,这下子就彻底难以维持生计了。
兄弟二人已经年满十六,本可扛起养家重任,却可惜他们先天不足,出生时便有一只眼睛无法视物,又身形消瘦单薄,干不了重活儿,为此备受嫌弃,辗转一月也找不着个肯要他们的地方。
家裏还有个年迈体弱、腿脚不便的祖母要照顾,眼看日子要支撑不下去,兄弟二人便病急乱投医,找上了方才那个看着不怎么正经的钱管事。
钱管事虽挂着正经牙行管事的职位,但实则在当地挺吃得开,也时常做些灰色买卖。瞧这二人长得清秀可人,又是难得一见的双生子,他便起了将人卖进南花巷的心思。
南花巷是城南有名的秦楼楚馆一条街,又以南风馆为最,裏头多得是各种檔次的小馆,若能将这对儿双生子弄进去,少不得能大赚一比。
虽说这两人先天有疾,但那点子毛病又不耽搁什么,说不得还真就有那些个贵人好这一口,加上双生子难得,长得也好看,绝对是难得的好生意。
想归这般想,但钱管事终究还是不敢做得太狠,便只拿话逼这两少年,要他们自愿签下卖身契。
看形势,若再找不着出路,最终兄弟两人还真有可能会被迫无奈签下字。
说完,两位段姓少年悄悄抬头看了眼唐玉茗,覆又怯怯低下头。
瞧着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竟莫名透出一股子乖巧。
唐玉茗心下了然,道:“既如此,你二人可愿意来给我的铺子当伙计?月钱我照市价算给你们,一月一结,每日可管两顿饭。”
“公子......当真要收我们吗?”段年抬起头,一黑一琥珀两只眸子定定看向他。
“自然。你们可能够胜任?”
两人忙不迭连连点头。
“既如此,我与你们签下书契,明日便来铺子帮我,可好?”
“好,好的,谢谢公子。”
得了对方如此帮助,少年们也不知要如何感恩,便只能干巴巴道:“公子,我们家就住在前方不远,若是不嫌弃,还请去喝杯茶吧。”
段月在一旁点头:“对的,公子,我家有纸笔,正好写了书契拿去盖章。”
唐玉茗笑笑,也便顺势同意了。
一来算是为了安他们的心,二来,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方才两个少年所言是否属实。
在这一点上,唐玉茗还是比较严谨慎重的。
见他同意,少年们脸上明显露出笑意,在前面引路。
段氏兄弟说的不错,他们二人住得的确不远。进入城东居民区,七弯八拐转了几圈后,几人就到了一座小院前。
说是小院有些牵强,只是在一片民居中胡乱围出来的一片地方罢了。这裏居民多且杂乱,东家挨着西家住,时常因为临近分界而模糊不清的边界线、亦或是某一方擅自搭起来的棚子而导致两家人大吵大闹。
段家在屋前屋后围了矮篱,也在靠近宅子的空旷区域搭了草棚子,有些与邻裏或弄堂相邻的地方则干脆砌了矮土墻,与周边的纷乱嘈杂界限分明,省去许多烦恼。
相较于这片混乱的民居,段家屋舍虽然破旧,却已是显得格外整洁干静了。
由此可见,已逝的段父与目前居住于此的祖孙三人的确是安稳度日的人家。
段年走在前边,为唐玉茗打开矮篱门,段月则一路小跑进屋,嘴裏还唤着:“祖母,我和哥哥回来啦。”
闻声,屋裏也响起个年迈又温和的声音,迎接归家的孙儿。
没多久,唐玉茗便看到从屋舍门口走出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人,在段月的搀扶下慢慢挪到屋外。
此时段年已熟练搬来了小矮凳,放在老人脚边。
“祖母,您坐。”他又将另一个放在唐玉茗脚边,“我已经擦干凈了,唐公子莫嫌弃。”
唐玉茗摇摇头,自然地接过小板凳坐下。
那边段月已将事情大致说了,唐玉茗便笑着同老人交谈起来。
听闻自家孙儿往后有活计可做,老婆婆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声道谢。
“孙婆婆不必如此,段年段月聪慧,往后我还要靠他们帮我才是。”
孙婆婆看着一对漂亮伶俐的孙儿,露出个略带惆怅的笑来:“只可惜我老婆子腿脚不便,只能长时间坐着,否则如何需得你二人这般辛劳啊......”
段年段月连忙摇头,安慰起老人家。
唐玉茗却突然开口:“若只是行动不便,需要久坐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裏还缺个在后厨帮忙择菜的,无需多少力气,只坐着便可,若是孙婆婆愿意,往后便可同段年段月一道过来,也省的日日生火做饭了。”
闻言,祖孙三人自然是大喜。
孙婆婆:“当真?我老婆子这把年纪,干不了多少活,也就只能择择菜烧烧火,连针线做久了都眼花,可莫要给唐公子添乱了。”
唐玉茗笑着摇头:“自然不会,这些活我本也打算找个能得空出来攒钱的婆子,只不过月钱稍微低些。原本还担心招不到人,此番有了孙婆婆,算是帮了我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