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这时,澜觞忽然转了转眼睛,道:“我想出去走走,你可愿意相陪?”
蓦然之间态度的转变,雪儿都来不及多想,急急道:“我愿意。”
“那走吧。”语落,澜觞与她擦肩而过,径直朝外走去。
雪儿跟在后面,有点心花怒放,因为有她在,一路上根本没人敢拦住去路。
很快,他们就出了皇城。
风从四面八方唿啸而来,拂起澜觞长长的墨发,青丝错落。
极冷,雪儿裹紧衣服跟在他后面,忍不住问:“你想去哪?这四裏八方都是雪漠。”
澜觞没作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该从哪个方向来?是北方么。
他在心裏想着,忽然停下脚步,问道:“陈国在哪个方向?”
雪儿忽然就明白了,他是来遥望那个心爱之人的。
心底一抹巨大的酸楚,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在眼眶裏打转。
而澜觞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变化,他此刻的心思全在那遥远的地方。
“在哪边?”他又问道。
“他从东边来。”雪儿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声回答。
“东边,东边……”澜觞一边重覆着一边朝东侧望去,皑皑雪漠,在新月凉薄的光亮下,一望无边,然后他的目光落定在皇城所在的山峦,遂疾步朝其走去,上到山巅就可以眺望东方,就可以看到那片属于他的灯火阑珊。
雪儿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身后,“你等等我……”
微弱的声音很快被风雪湮没。
皇城所在的山峦陡峭巍峨,在一点点暗沈的苍穹下,仿若一个庄严而不被窥探的神迹。
冷冽的风漫卷起雪花纷飞,迎面扑来,落在发丝间,星星点点的银白。
夜空繁星满天,与雪漠遥相辉映,为暗夜中的北荒覆上一层如梦如幻的色彩。
在山岚的西北侧,有一条蜿蜒的小路,由堆砌的岩石构成,崎岖不平。沿着它,可以一直抵达山巅。常年的积雪令岩石光滑异常,且依山势而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山下,粉身碎骨。可他想登上山巅,在那裏眺望远方,眺望他来的方向。
这也是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
澜觞与雪儿一前一后踏上通往山巅的石路,唿啸而来的风雪令他们睁不开眼睛。
人在恒古不变的自然面前,就如恒河沙数,微不足道。
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抗衡永远,就如没有任何一种爱恋可以超越时间本身。
澜觞走在前面,寒冷的风吹透了衣衫,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随着这细微的动作,感觉胸腔内隐隐作痛。雪儿忙不迭的跟着他,心裏非常失落,从始到终,他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在司徒雪阳光明媚的人生中,她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孤独,那种仿若置身于黑漆漆的世界,而身边却无一丝光亮,更没有任何一个同伴的孤单与无助。没有灯火可以温暖,没有人可以依靠,虽然澜觞近在咫尺,可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个人间。
越往上走山路越发陡峭,空气也更加寒彻,雪儿心思沈落脚下也没了气力,一不小心,滑倒在地,她忍不住呀了一声,澜觞回转过身,望着蹲在地上揉着脚踝的她,目色瞬息万变,又很快被风雪覆盖,犹豫了片刻,朝她伸出手去。
雪儿抬起脸,隔着漫天飘落的雪花,仰视着这位美轮美奂的男子,轻轻的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澜觞将她拽起来,然后飞快松开她,继续朝山巅走去。
可就是这转瞬而逝的一剎那,却让雪儿心裏感觉到一丝暖意。他的手很凉,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可是那种丝丝入扣的甜蜜却沿着她的指尖一直沁入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山巅。
举目望去,近处是茫茫雪漠,远处是数之不尽的灯火,连成片仿若夜空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