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娱乐的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
钱立听完私家侦探的电话汇报，随手将手机扔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靠在椅背上，环视着一圈噤若寒蝉的公司高管。
“都说说吧，什么想法？”
没人敢先开口。
钱立冷笑一声，自己打破了沉默：“继续挖刘菲菲的黑料，已经没有意义了。李世安的团队不是傻子，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捧，就说明这个新人比蒸馏水还干净。我们再花力气，不过是给对面送人头，当‘年度最佳助攻’。”
他用上了网络热词，语气里却满是嘲讽。
一名市场总监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钱总，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前期的投入可都打了水漂。”
“算了？”钱立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像盯着猎物的狼，“我字典里就没这个词。既然小兵攻不下城池，那我们就换个玩法，直接斩将。”
会议室里的人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钱立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报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字：“私家侦探的报告里，有一句话很有意思。李世安对刘菲菲，关心得‘超出范畴’。”
他加重了“超出范畴”四个字的读音。
“我们之前的思路都错了。我们为什么要费力去证明一个新人有问题？我们应该让所有人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帝，李世安，他有问题。”
钱立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
“他不是喜欢当圣人，喜欢做伯乐，喜欢提携新人吗？行啊，我们就帮他把这个故事讲得更‘精彩’一点。一个手握顶尖资源的娱乐圈大佬，利用权势和地位，对一个初出茅庐、渴望机会的新人女演员进行‘潜规则’。你们说，这个剧本，比起一个新人的黑料，大众是不是会更喜欢听？”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计划，何止是恶毒，简直是诛心。它不攻击任何可以被证实或证伪的事实，而是直接从动机入手，用最肮脏的揣测，去摧毁李世安二十年来用作品和人品堆砌起来的完美形象。一旦人设崩塌，他的商业价值将一落千丈。
一名良心未泯的高管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钱总，这……这么做风险太大了。李世安不是一般艺人，万一没锤死，反噬会很可怕……”
“风险？”钱立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这个世界上，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让那群拿着手机的网民看到什么，相信什么。只要故事编得好，假的也是真的。”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终指令：“启动公司最顶级的狗仔团队‘秃鹫’。告诉他们，不惜任何代价，去给我找素材！记住，我不要事实，我只要能被‘解读’成我们想要的‘事实’的画面！”
一张无形的、淬满了剧毒的大网，在所有人的沉默中，悄然张开。
……
而这张网的目标，李世安，此刻正蹲在《尘埃》剧组搭建的城中村小巷里，对外界的风暴毫不知情。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快餐的油腻气味，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创作的快乐中。
他和导演张柯并排蹲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像两个农民工，正在探讨一个细节。
“下一个镜头，男主角阿虫看到地上那半个馒头，应该用哪只手去捡？”张柯的嗓子因为长期嘶吼已经变得沙哑。
“用左手。”李世安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剧本里写了，他前一天打零工的时候，右手被钢筋划伤了。虽然不重，但下意识会保护。而且用左手去捡，整个身体会更扭曲，姿态更低，更能体现出他被生活碾到泥土里的卑微和挣扎。”
说完，他甚至没有起身，就那么蹲着，伸出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眼神里的光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久饥饿后的麻木，以及看到食物时本能的渴望。那佝偻的背，那小心翼翼探出去的手，活脱脱就是阿虫本人。
一向以“片场暴君”著称的张柯，看着他的表演，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发现，和李世安这样的演员合作，是一种享受。两人之间无需太多废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立刻达到精神上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