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最终还是没有劝住李世安。
或者说当他看着会议室里那群被李世安点燃、眼中重新燃烧起火焰的“疯子们”时，他内心的商业算计就已经被一种滚烫的情感彻底融化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足以被载入影史的疯狂的决定。
而他不仅是见证者，也即将成为参与者。
“安哥，既然你决定了。”
王海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李世安的身边，他的眼神不再是绝望，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陪你！”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公司账上还有我个人这些年的积蓄，全都砸进去应该能先撑起前期的摊子。”
“就算砸锅卖铁，我也帮你把这个后勤总管当好！”
王海拿起手机开始翻阅那个曾经只为商业利益而存在的通讯录。
但这一次他要找的不再是那些冰冷的投资方。
而是这个物欲横流的行业里可能还残存着那么一丝理想和热血的“盟友”。
……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一个名叫高志远的男人。
高志远，圈内人称“老高”，是王海的大学同学，也是曾经华夏最有灵气的摄影师，没有之一。
他拍出来的画面构图刁钻，光影写意，充满了油画般的质感和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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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他凭借一部小成本的独立电影拿下了金马奖最佳摄影。
所有人都以为一颗摄影界的新星即将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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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老高这个人恃才傲物，脾气又臭又硬。
他看不起那些只知道用大平光把明星拍得美美的、毫无艺术追求的商业片。
他也拒绝为了所谓的“市场”而对自己的艺术坚持做出任何妥协。
他曾经在片场因为一个镜头的光影问题，跟一个国内知名的商业片大导演当众拍了桌子，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他是“拍垃圾的”。
结果可想而知。
从那以后他就被彻底封杀了。
没有一个主流的商业片剧组敢用他。
渐渐地，这个曾经的天才就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王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把他那些宝贝得不行的摄影器材打包卖掉。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不耐烦的沙哑的声音。
“老高，”王海缓缓开口，“是我，王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才传来一声充满了嘲讽的冷笑。
“哟，王大总裁，怎么想起给我这个穷鬼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能挣大钱的项目要赏兄弟一口饭吃啊？”
王海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道：
“老高，我这儿有个故事。”
t“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钱不钱的先不说。”
王海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事儿，有意义。”
“有意义？”电话那头的老高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王海，你他妈的是不是被李世安那个疯子给传染了？你跟我谈‘意义’？‘意义’能当饭吃吗？‘意义’能让我交上我儿子的学费吗？”
“我告诉你王海，老子他妈的不玩了！电影这玩意儿就是狗屎！老子准备把机器卖了，下个月就去我老婆她表哥开的广告公司拍婚纱照去了！一张照片五百，一天拍十对，不比他妈的拍电影挣钱？”
老高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现实彻底击垮的颓丧和怨气。
王海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直到老高骂累了开始剧烈地喘息，他才缓缓开口。
“老高，你还记得你当年拿奖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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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老高的心里。
“你说电影是造梦的艺术，而摄影师就是那个用光影为这个世界编织梦想的人。”
“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用你的镜头去记录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光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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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你他妈的甘心吗？”
“你真的甘心让你那双曾经捕捉过最动人光影的手，去拍那些千篇一律的虚假笑脸吗？”
“你真的甘心让你那颗曾经比谁都滚烫的心就这么冷下去吗？”
王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老高的心上。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老高才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王海……我……我已经十年没摸过电影摄影机了……”
“我知道。”王海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起来，“但是我相信你的眼睛还在。”
“那个故事，和那个愿意为了这个故事赌上全部身家的疯子，他们值得你用你那双最毒的眼睛去看一看。”
“剧本我等下发你邮箱。看不看，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说完，王海没等老高回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天晚上凌晨四点。
王海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只有三个字。
“我加入。”
……
有了导演张明远和摄影师高志远这两个同样被行业抛弃的“疯子”的加入，《药神》剧组的这个“草台班子”终于有了最核心的骨架。
接下来王海和张明远开始分头行动，广发“英雄帖”。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寻找那些和他们一样有才华、有坚持，却被这个唯利是图的行业所埋没的最后的疯子们。
他们找到了曾经的金鸡奖最佳美术指导陈浩。
这位大佬因为坚持写实主义的美学风格，拒绝在一部古装大片里使用“阿宝色”的滤镜和“糖果色”的服化道，被投资方当场换掉。
从此便在圈内销声匿迹。
张明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新开的网红火锅店做室内设计。
他听完张明远的来意，二话不说直接把火锅店老板预付的三十万定金退了回去。
他对张明远说：“妈的，老子早就受够了这帮审美降级的土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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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到了曾经的金剪子剪辑师赵非。
这位剪起片子来六亲不认。他从不考虑什么流量明星的镜头时长，也从不理会制片人关于“商业节奏”的狗屁理论。
他只相信自己的艺术直觉。
结果在一次剪掉了一位当红小鲜肉所有“耍帅”镜头后，他被彻底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