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世安将那份关于“特效疯子”顾辞舟的资料,连同《药神》的全部后期制作计划,一起交给王海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好莱坞的事情,全权交给他。”
“你现在,跟我回国。”
王海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以为搞定了那个被整个好莱坞封杀的特效天才,已经是这次美国之行最疯狂的结局了。
可他没想到,对于他的这位安哥来说,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回国?安哥,我们现在回国干什么?”王海跟在李世安身后,一脸不解地问道,“后期的事虽然交给了顾辞舟,但我们至少也得留个人在这边盯着吧?万一……”
“没什么万一。”李世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他。”
“那我们回国是……”
“电影的后期制作,是它的骨架和血肉。”李世安转过头,看着王海,眼中闪烁着一种后者完全看不懂的光芒,“现在,我们该去为它,注入灵魂了。”
“灵魂?”王海的嘴角抽了抽,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李世安的节奏了。
“对。”李世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笔记本,递给了王海,“音乐。”
王海疑惑地接过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是李世安用他那笔锋锐利的字迹,写下的两个字。
《飞鸟》。
“安哥,这是……?”王海翻开笔记本,立刻被里面那密密麻麻的、鬼画符一样的乐谱和歌词给镇住了。
“一张专辑。”李世安的目光投向机场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一张关于生命、关于挣扎、关于希望的概念专辑。”
“电影的容量是有限的。它讲完了程勇的故事,却讲不完那四百万个病人的人生。”
“我想用另一种方式,把这个故事里那些没有被镜头完全记录下来的情绪,延续下去。”
王海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李世安那平静得可怕的侧脸。
他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在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拍摄之后,在电影的后期制作还充满了未知变数的时候,这个男人,竟然已经开始构思一张完整的概念专辑了?
这已经不是疯了。
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安哥,我明白你的意思。”王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一个金牌经纪人的专业角度去思考问题,“你想为电影做一张原声大碟,这想法很好。以你现在的名气,只要随便写几首歌,就足以引爆整个市场。你把谱子给我,我马上去联系国内最好的制作人,最好的歌手……”
“不。”李世安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这张专辑,我要自己制作。”
“而且,我需要一个合作者。”
“谁?”王海下意识地问道。
李世安吐出了一个让王海如遭雷击的名字。
“苏瑾。”
听到这个名字,王海的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苏瑾?
哪个苏瑾?
华语乐坛,还能有第二个苏瑾吗?
那个十六岁出道,十九岁便以一张惊世骇俗的专辑《幻》封神,横扫了当年所有音乐奖项,被誉为“百年一遇的音乐精灵”的苏瑾?
那个在事业最巅峰的时期,却因为一句“这个圈子太无聊了”,便毅然决然地宣布无限期退隐,从此人间蒸发了近十年的苏瑾?
那个脾气古怪,性格孤僻,从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从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甚至连一张清晰的正面照都很少流出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后?
“安哥,你……你没开玩笑吧?”王海的声音都在发颤,“你要找苏瑾来给你制作专辑?”
“不是给我制作专辑。”李世安纠正道,“是和我一起,完成这张专辑。”
王海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
“安哥,这……这不可能。”他艰难地摇着头,“你知道苏瑾是什么人。她退隐十年,期间有多少顶级的音乐人、多少跨国唱片公司想请她出山,开出的都是天价,可她连面都懒得见。”
“我们……我们凭什么能请得动她?”
“凭这个。”李世安指了指王海手中的那本笔记本。
看着李世安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王海心里一阵无语。
他承认李世安在电影领域是神,但在音乐上……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打动那个连乐圣罗大佑都请不动的天后?
“安哥,我知道你的才华。但苏瑾她……她是个怪物,她对音乐的要求,已经到了吹毛求疵、近乎变态的地步。她……”
“我知道。”李世安淡淡地说道,“所以,我才要找她。”
“因为,我也是。”
王海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终于悲哀地发现,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些“怪物”的脑回路。
“去联系她吧。”李世安下达了指令,“用尽你所有的办法。”
事实证明,王海的预感是正确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这个在国内娱乐圈几乎无所不能的金牌经纪人,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走投无路”。
他动用了自己在音乐圈所有的顶级人脉。
从各大唱片公司的老总,到那些曾经和苏瑾合作过的金牌制作人,再到一些和苏瑾私交甚笃的老前辈……
他把电话打了个遍。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出奇地一致。
“苏瑾?王大经纪,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我上次见她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她的联系方式?别说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不敢给你啊。你知道她的脾气,我要是敢把她的私人号码泄露出去,她能记恨我一辈子。”
“想见她?做梦吧。前两年环球唱片亚洲区的总裁亲自飞过来,在她家门口的咖啡馆里等了三天,连她的人影都没见到。”
一次次的碰壁,让王海焦头烂额。
就在他快要彻底绝望,准备去向李世安“负荆请罪”的时候。
李世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准备一下,明天下午三点,静安路那家‘独白’咖啡馆。”
王海愣了一下,“安哥,什么意思?”
“苏瑾只见我一个人。”电话那头,李世安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在咖啡馆外面等我。”
王海呆住了。
他花了一个星期,用了无数人脉都办不到的事情。
李世安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安哥,你……你是怎么联系上她的?”王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很多年没联系过的老朋友,帮了个小忙。”
说完,李世安便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王海一个人,拿着手机,在风中凌乱。
“独白”咖啡馆。
一家开在静安路一栋老洋房里的、毫不起眼的咖啡馆。
这里没有精致的装修,也没有网红的打卡点。
只有几张落满了阳光和灰尘的旧木桌,和一个上了年纪的、永远在打瞌睡的白发老板。
李世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咖啡馆里只有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麻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素净得像一朵雨后的白兰。
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看得入神。
窗外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油画,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但李世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苏瑾。
这个只用一个名字,就足以定义一个时代的女人。
李世安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他只是走到吧台,向那个昏昏欲睡的老板要了一杯美式,然后便在离苏瑾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瑾终于缓缓地合上了书。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得如同秋水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李世安的身上。
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不像是在看一个家喻户晓的国际巨星,更像是在看一个闯入了她领地的陌生人。
“李世安?”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清冷,疏离。
“苏瑾小姐。”李世安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以为,你会更晚一些到。”苏瑾淡淡地说道,“毕竟,明星的时间总是很宝贵。”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李世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将那本写满了乐谱和歌词的笔记本,轻轻地推到了苏瑾的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
苏瑾的目光落在那本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笔记本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翻看,而是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世安。
“我很好奇,”她缓缓开口,“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我会对一张由一个电影演员制作的专辑感兴趣?”
“我以为,你来找我,至少会带一份漂亮的PPT,或者是一份写满了天文数字的合同。”
“而不是这样一本……像是中学生涂鸦的笔记本。”
她的话语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行业最虚伪的表象。
“因为我知道,那些东西打动不了你。”李世安平静地回应道,“能打动一个真正音乐人的,只有音乐本身。”
苏瑾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
“看来,你来之前,做过不少功课。”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没兴趣。”
“我已经很多年不碰音乐了。”
“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看书,喝咖啡,喂猫。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了谎言、浮躁和妥协的圈子里去。”
“你这张专辑,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想看看吗?”李世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看看这个让你觉得‘无聊’的圈子里,是不是还有人,在坚持着和你一样的东西。”
苏瑾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世安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纤长而白皙的手,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笔记本那有些粗糙的封皮时,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属于音乐的触感。
她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那首专辑的同名主打歌——《飞鸟》。
她的目光,在那工整的五线谱和苍劲的歌词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咖啡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瑾的眼中,那层包裹着她的、厚厚的冰,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渐渐地,被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所填满。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电影演员的玩票之作。
那是一个真正的、顶级的音乐创作者,用灵魂和生命谱写出的泣血之作!
无论是旋律的编排、和声的走向,还是歌词的意境,都达到了一种近乎于恐怖的高度!
那里面蕴含的力量和思想深度,让她这个早已对所有流行音乐都感到麻木的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心头发麻。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
“这些……都是你写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李世安点了点头。
苏瑾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压抑住内心的震动,继续往后翻。
第二首,《平凡之路》。
第三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第四首,《活着》。
……
她翻得越快,心跳得就越快。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数年的旅人,突然发现了一片浩瀚的绿洲。
又像一个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的剑客,突然遇到了一位足以与自己匹敌的绝世高手。
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共鸣,让她几近窒息。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地颤抖。
“说吧。”她缓缓地合上笔记本,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做这张专辑的制作人。”李世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我们两个人,一起把它完成。”
苏瑾笑了。
那是李世安从见到她到现在,第一次看到她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欣赏,还有一丝久违了的、属于天才的疯狂。
“你知道吗?”她看着李世安,“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像你这么……狂妄的人了。”
“让我给你当制作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一,”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这张专辑,从编曲、录音到后期缩混,所有的环节,都必须由我全权主导。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来自你或者你团队的‘建议’。”
“第二,在专辑完成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关于我们合作的消息泄露出去。我不想被那些无聊的媒体和粉丝打扰。”
“第三,”苏瑾顿了顿,她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刺李世安的内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给我看的这些,很惊艳。但它们都只是写在纸上的东西。”
“我需要你向我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的音乐人。而不仅仅是一个会写歌的明星。”
李世安的眉头微微一挑,“你想怎么证明?”
苏瑾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的梧桐树叶。
“用你现在的心情,用你对生命和死亡的理解,现在,就在这里,给我写一首歌。”
“如果你能打动我。”
“我不仅会做你这张专辑的制作人。”
“我还会把我这十年里所有的积累,都毫无保留地,放在这张专辑里。”
整个咖啡馆一片死寂。
连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白发老板,都因为这番充满了压迫感的对话,而惊得从吧台后面站了起来。
王海在咖啡馆外面的车里,等得心急如焚。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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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准备冲进去的时候。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李世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紧接着,苏瑾也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但王海却敏锐地发现,她走路的姿态,和进去时,有了一点微妙的不同。
少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盈。
两人没有告别,只是在门口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王海连忙迎了上去,“安哥!怎么样了?她……她答应了吗?”
李世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苏瑾那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
“去租最好的录音棚。”
“告诉你的朋友们,华语乐坛,要变天了。”
王海不知道,就在他冲进去之前的最后十分钟里,那间安静的咖啡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在苏瑾提出那个堪称苛刻的条件后,李世安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便转身,向那位白发老板借了一把看起来比老板年纪还大的旧吉他。
他不知道,李世安就坐在那片斑驳的阳光下,抱着那把旧吉他,用他那清澈而又充满了故事感的声音,轻轻地唱出了一段让他毕生难忘的旋律。
“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
“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不虚此行呀,这灿烂的年代……”
“我是这么的无悔,因为……生如夏花之绚烂。”
那首歌,名叫《生如夏花》。
在李世安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时,整个咖啡馆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瑾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团燃烧的、对生命最极致的热爱和赞美。
许久,两行清泪,从她那双早已冰封的眼眶中,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说“我答应你”。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地问道: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生如夏花》。”
“好……好一个生如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