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加长林肯平稳地行驶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
车内，卡梅隆的私人助理瑞秋正用一种职业而又不失热情的态度，向李世安介绍着沿途的风光。但李世安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金发女士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与审视。
李世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全程保持着“明星”李世安应有的礼貌和风度，时而对窗外的景色发出赞叹，时而询问一些关于好莱坞电影工业的趣闻。他就像一个第一次来到电影圣地朝圣的年轻影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向往。
车子最终在曼哈顿海滩一栋毫不起眼的蓝色建筑前停下。
这里就是光风暴娱乐的总部，电影世界的“圣殿”。从外面看，它低调得就像一个普通的社区活动中心。但李世安手腕上那块“烛龙”腕表却用一阵极轻微的震动提醒他，从踏入这里一百米范围开始，至少有上百道不同波段的扫描信号从四面八方将他整个人笼罩。
“‘烛龙’系统：检测到高强度、多频谱的非接触式数据扫描。已启动A级信息屏蔽协议。对方获取的数据将是一片空白。”
腕表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微光，让李世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李先生，这边请。吉姆已经在等您了。”瑞秋优雅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那朴实无华的外表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和工业感的巨大空间。墙上挂着无数《终结者》《异形》《泰坦尼克号》《阿凡达》的原始概念设计图和模型。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浓郁的属于电影黄金时代的气息。
瑞秋带着李世安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由厚重钛合金打造的、如同银行金库般的大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深蓝色的漩涡状徽记。
“这里就是‘深海’实验室。”瑞秋介绍道，“是吉姆的私人领域。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她在一个嵌在墙壁里的识别器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纹，并进行了虹膜扫描。
“咔嚓——”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一声精密的机械咬合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式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一个满头银发、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简单牛仔衬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片巨大的全息投影前。
他没有回头。
李世安的目光却瞬间被那片全息投影牢牢吸引。
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潘多拉星球的海洋。
阳光穿透碧绿色的海水，在海底形成一片片摇曳的光斑。一群长着半透明翅膀、如同水母般的奇异生物，正在光斑中优雅地游弋。它们的每一次扇动都会在水中留下一串发光的气泡。
画面的真实感已经超出了“照片级”的范畴。
那是一种让人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浸泡在那温暖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异星海水中的极致沉浸感。
“很美，不是吗？”
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场。
詹姆斯·卡梅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得如同海洋的蓝色眼睛落在了李世安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李先生。”他伸出手。
“应该叫你，孩子（Son）。”
他刻意在那个充满压迫感的词上加重了读音。
李世安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您也可以叫我世安，卡梅隆先生。在我们华夏，晚辈通常都这样称呼值得尊敬的前辈。”
他同样巧妙地用一个充满东方文化色彩的词，化解了对方的气场压制。
四目相对。
一场无声的交锋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卡梅隆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赞许。
他松开手，指了指那片壮丽的全息影像。
“我看了你的直播。很精彩的魔术。”他直言不讳，“你的‘燧人氏’找到了一条非常聪明的小路。它用一种我们从未想过的算法，实现了实时的光影互动。”
“但是，孩子。”他话锋一转，“那终究是小路。”
“电影不仅仅是光和水。电影是生命。”
他打了个响指。
全息影像瞬间变了。
画面拉近。
一个成年的纳威人骑着一头巨大的海洋坐骑，从深海一跃而起。
当他们冲出水面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放慢了一百倍。
李世安清晰地看到了那头海洋生物皮肤上每一块肌肉的颤动。
他看到了从它皮肤褶皱里甩出的成千上万颗水珠。
他看到了每一颗水珠在阳光下不同的折射角度。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纳威人脸上，因为高速运动而被风吹起的细微皮肤褶皱。
“你看到了吗？”卡梅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
“这才是真正的魔法。”
“我们没有走捷径。我们用全世界最庞大的渲染集群和二十万名艺术家，耗费十三年心血去模拟和创造生命。”
“你的‘燧人氏’很轻，很快。像一把锋利的匕首。”
“而我的‘利维坦’（Leviathan）”他指着他背后那些庞大的服务器集群，“很重，很慢。但它是一艘无坚不摧的航空母舰。”
“它可以承载一个真实的生态系统。”
这就是他的底牌。
好莱坞那积累了几十年的工业力量的极致体现。
用最笨也是最无法逾越的方式——金钱、时间和人力，去堆砌一个无限逼近真实的虚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