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
凛烬生没有打扰男子回忆往事,他不知道曾经的孟玄经历了什么,他既然未死,那妖君温止漠应该也还活着。
但是这些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仙君既然无碍,为何守在这黄泉不肯离去。”凛烬生问着。
他能说起孟浮光的事,说明他对自己的徒儿是上心的,既然如此,由他拿着锁魂灯去救孟浮光,自己也能省不少事。
凛烬生并未看出孟玄哪裏受伤,他身上仙威强盛,分明是全盛时期,既然如此,为何抛下孟浮光,又弃了蓬莱仙君的位置,隐匿踪迹守在此处。
男子没有答话,视线落在黄泉之下,眼睑低垂,眸光悠长,全身散发着一股略忧伤的气质。
凛烬生瞇眼,目光像是穿透了躯壳看到那男子内心处一团白色的迷雾团。
那是执念?
凛烬生眼眸中划过几丝趣味,都说仙人要断情绝爱,可孟浮光和这孟玄倒还真是师徒,连这点都一模一样。
他静下心感受着,沈寂的黄泉之下似乎暗藏着一个强大的妖力,与妖神之力不同,这股力量似乎更为暴虐,但并没有挣脱囚笼的欲望,而是固步自封,杜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能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应该也就只有那位妖君温止漠了。
凛烬生挑了挑眉,心中隐约猜到了孟玄与温止漠之间有什么渊源,但他并没有探究的兴趣,而是朗声开口。
“既然仙君决意要守在此处,还请将锁魂灯借我一用。”
孟玄微微侧头看向凛烬生,语气中似有些无奈,“你用不了这锁魂灯,而我也无法离开黄泉。”
“用不用得了总得试试再说。”凛烬生微微勾了勾唇角,之前他不也用不了霁华,如今还不是为他所用,神器虽然对邪祟来说是危险的存在,但只要能被驯服,那总归是有法子的。
孟玄也没急着否认凛烬生的话,而是用手托起那盏锁魂灯,他註入仙力,灯火温润,散发着盈盈亮光,让人从心底涌上一股温暖。
他将锁魂灯往前一送,落入凛烬生手中,并没有想象中强大的神辉照射来灼伤他,而是原本亮着的烛火突然熄灭,在凛烬生手中犹如一盏尘封已久的古物,无法再点亮它的光芒。
凛烬生突然想起这灯是会吸收执念的,他小心的往裏面註入了一道白色亮光,那原本熄灭的烛火忽然冒起了几颗火星,随后又归于平静。
凛烬生微锁眉,光是那一点执念,是远远不够的。
倒是一旁的孟玄眉梢带着些惊讶,就在刚才一瞬,他在凛烬生身上感受到了孟浮光精魂的力量,没想到孟浮光竟然会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仙人的精魂分离,若是不小心殒命,那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但也是因为如此,凛烬生也有了一丝机会可以使用锁魂灯。
锁魂灯的力量是神器中最纯凈圣洁的,而凛烬生的力量太过阴邪,根本无法掌控锁魂灯,可如今他得了仙缘,身上又有孟浮光的力量,便有机会可以使用锁魂灯。
“锁魂灯需要吸收执念才可催动。”孟玄微微嘆了口气,虽然锁魂灯没有那么排斥凛烬生的力量,但神器威力强大,要想触发它的力量,就得提供所需要的东西。
这也是他为何一直守在此处的原因。
黄泉,尘灭之地,任何生灵到了此处都会回忆一生的过往,放下心中执念,再前往忘川,饮下孟婆汤重新步入轮回。
凛烬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锁魂灯,薄唇微抿,有些犯难,仙家的神器当真是繁琐,他上哪去给这灯找执念?
孟玄也看出了凛烬生的苦恼,他意念一动,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刻着古朴花纹的瓶子,轻声开口,“不如你去凡间转转。”
凡人是最能产生七情六欲的,他们情感丰富,生命短暂,弥留之际回首过往,总有诸多遗憾,那些想要却又一直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心中的执念。
“凡间么?”
凛烬生扯出一个不知情绪的笑,他在凡间的那些过往是他不愿意回想的,自从他得到妖力以来,就从未去过凡间,如今居然为了孟浮光又要回到那个地方。
有时候他不得不相信宿命,你越逃避什么,最后就会越面临什么。
凛烬生接过孟玄手中的瓶子,一闪身便离开了此地,黄泉本就是人鬼两处的交界,他意念一动,踏上了人间的土地。
此时已经是人间的夜晚,微风徐徐,竟吹走了人心底些许烦意,他立在高山之上,看着底下那片寂静的灯火,心中浮现出一丝覆杂。
凛烬生并没有直接去那片烟火之地,而是随便找了颗树准备睡上一晚,明日再下山去。
他虽是邪祟,但也有着凡人的特性,口腹之欲暂时还能忍,倒是从无渊回来后,他就再没有睡觉,此时有着强烈的困倦之意。
他足尖一点,便稳稳地落在一颗树干上,闭上眼睛便沈沈的睡了过去,他倒不怕有什么危险,这方圆几裏还有比他这个邪祟更危险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