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觉睡得极好，直到阳光有些刺眼时，他猛然发现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淡然无波澜的眼眸，微侧的下颌线条流畅，他坐在一旁稍高一些的树枝上，长衫垂落，腰间佩戴着一柄金色的剑。
凛烬生斜躺着，就像睡在他的大腿上似的，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前者眼神纯澈柔和，而后者凛烬生眼中慢慢涌起一丝愠色，他咬牙喊出了一个名字。
“孟浮光！”
凛烬生一下子什么睡意也没有了，猛然起身去查看自己的血玉，他不是将孟浮光的元神收进血玉裏了吗？如今怎么出来了？
等他摸到腰间那枚通红的血玉时，此时已经碎成了粉末。
“那东西，不好。”
孟浮光认真的回答着，指了指凛烬生手上那碎裂的粉末，对他摇了摇头。
那血玉上还残留着霁华的神威，一看就知道是孟浮光的杰作，他竟不知道孟浮光的元神还有这本事，居然能逃离血玉的幻境，还直接把血玉粉碎了。
凛烬生沈默半晌，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奈，他身上也就只有这一枚了，翻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适合装孟浮光元神的容器了，难道他真要把孟浮光带在身边？
“他们，都不是你！”
孟浮光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幻境裏虽然能随他的心意变换出各种场景，但他却能分辨，他见到的那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凛烬生。
“所以你就把我的东西毁了？”凛烬生磨着后槽牙说道，这东西他才炼制出几枚，如今已经全部消耗完了，若想再炼制，已经没有材料了。
“不要你的精神力。”
孟浮光很是坚决，他在幻境裏就感受到有一股莫名的能量在维持眼前场景的运转，后来他才发现那是凛烬生的精神力。
血玉会源源不断吞噬精神力，直到灯枯油尽，而他想要出去，就只能毁了那东西。
见孟浮光说话的语态跟平时并不一样，他盯着孟浮光看了一会，发现元神同本体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眼前这元神看起来痴痴傻傻，说话也不利索，但讨厌程度依旧和孟浮光一样。
凛烬生嘆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孟浮光虽然不好骗，但这元神有些傻，自己骗骗他倒是绰绰有余。
“你毁了我的东西，是不是得赔？”凛烬生瞥了他一眼，眼中透着一丝算计。
孟浮光认真思索了一番后，然后缓缓点头，双手奉上了自己的佩剑。
“我把这个给你。”
“你倒是大方。”凛烬生哼了一句，看了他手中的霁华，眉心微微跳了跳，外人眼中求之不可得的神器霁华，却被孟浮光当做不值钱的玩意送来送去。
“不过这不算，霁华是你送给慕金，我再从慕金手上换回来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凛烬生下颌微微扬起，嘴角微勾，并不打算接受这样的赔礼。
“我······”孟浮光双眉紧紧拧着，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赔的了。
“我也不要你赔，等你从无渊出来了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凛烬生循循善诱。
“什么条件？”孟浮光眼中带着探究。
“你先答应，我后面再说。”凛烬生知道孟浮光最重承诺，哪怕这只是他的一缕元神，等之后他回归本体，也定然不会食言。
他想让孟浮光以后不要再缠着自己，他是邪祟，而孟浮光是仙君，他们原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
哪知道这元神很是执拗，“你先说，我再答应。”
凛烬生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想到这元神会这么谨慎，他佯装怒意，“既然你不答应，又没东西赔我，那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不行，”孟浮光摇了摇头，眼中泛起点点盈光，有些局促道，“你不要丢下我。”
凛烬生被狠狠恶寒了一把，他微睁大眼睛，紧紧看着孟浮光，他无法想象一向清冷之气能铺满八百裏开外的孟浮光，居然会做出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
真是见了鬼了。
但凛烬生也没想丢下孟浮光，起码在打开极荒封印之前，他还是会保证这元神安全的。
凛烬生觉得再这样跟他掰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也不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正当他准备催促孟浮光下山时，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那就把我赔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