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邪
凛烬生被吓得不轻,刚呼吸下去的那口气在胸腔裏四处散开,呛得他有些难受,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身上除了霁华也没什么贵重之物,我可以将自己赔给你,你若有危险,我必拿命来护。”
孟浮光难得说了一句这么长的话,他说得极为认真,目光灼灼,清澈纯凈,似是在宣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凛烬生觉得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内心那点阴暗竟无处遁形,让他那封闭的内心,似乎涌进来一些光,有些刺疼,又有些温暖。
但他撇开头,承受不起这样的赤诚,佯装冷漠道,“不必,那血玉也不用你赔了。”
凛烬生说完便转头下山了,他面上涌起一丝烦躁,就像每次戏弄完孟浮光后,最后添堵的还是自己,他决定以后还是少跟孟浮光说话为好。
这样执着又真诚的人,是他最避之不及的,他是在恶意中成长的,心中也填满的也是奸诈,虚伪和谎言,造就了他生性凉薄,淡漠世间一切,对这世间没有恨也没有爱,任何人都无法再激起他内心的涟漪。
可他遇到了孟浮光,让他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内心只想着逃离。
两人一路上沈默着,孟浮光本来就话少,此时身为一缕元神,更不懂凛烬生这一路的别扭是从何而来。
打破两人沈默的是一阵极其凄惨的尖叫声,凛烬生微扬眉梢,身形灵巧地跳到一颗高树上,他望过去,正是一位长相丑陋的妖邪在追着一位凡人少年。
那少年极力奔跑着,但最后还是被那妖邪捉住,他长嘴上长满了锋利的牙齿,正准备将那少年一口吞下。
凛烬生随便折了几枚树叶覆上妖力扔了出去,那几片叶子犹如肃杀的刀刃一般齐齐划过那妖邪的四肢,留下了几道口子,有紫黑色的血流了出来。
妖邪吃痛放开了少年,转头怒视着站在树上的凛烬生,只一眼他便发现了凛烬生身上的气息与自己极为相似。
“你想跟我抢这凡人?”
妖邪眼中布满凶狠,一般只有力量强大的妖邪才敢抢夺别人的食物,但眼前这瘦弱少年身上的妖力几乎感觉不到,一看就是个低等妖邪,居然敢和自己对着干,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是。”凛烬生从树上跳下来,随意地靠在树边。
见自己进食被打扰,又是一个如此“羸弱”的低等东西,那妖邪也不将凛烬生放在眼中,自己先撕了他再吃了这人类。
那妖邪眼中布满狠毒的光,他向前对着凛烬生的颈部扑去,想着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只是他还没碰到凛烬生,就被身后的一柄金剑贯穿了胸膛。
在神器的威力下,他妖灵碎裂,身体瞬间化为流沙,身上的妖力如万千丝线一般汇聚在了凛烬生手上。
那妖邪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便灰飞烟灭,他只看到凛烬生始终站在原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手中还握着他的妖力。
一下子他心中涌起惧怕,为什么自己要招惹他?可他没时间后悔便化为流沙落在了凛烬生脚边。
孟浮光从容地收起剑,也没再阻止凛烬生吸收妖力,他静静地站在一旁。
凛烬生吸收完妖力后,才感觉自己恢覆了一些力量,他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少年,缓缓走了过去,俯下身对视着他的眼睛,他的内心深处被恐惧所填满,并没有执念。
凛烬生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他转身往山下走去,孟浮光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并不打算去理会这个凡人留在这裏会如何,凡人生老病死自有定数,他们已经救了他一次,没有必要再去扰乱因果。
但那蜷缩在一旁的少年见两人欲走后,不知从哪裏来的一股勇气,他壮着胆子跑上前拉住了孟浮光的衣袍。
看着眼前两人,他觉得孟浮光更为亲近一些,倒是那身穿着破烂衣衫的黑衣少年,身上的气质太过阴戾,他不敢上前招惹,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孟浮光。
“你是仙人吧!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记得话本上描述的仙人一身白衣超凡脱俗,身上有种清冷缥缈的感觉,孟浮光给他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孟浮光凝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不解,他只是一缕元神,有些情绪是残缺的,他没有本体那样周全的思想,他现在只是凭着内心想法跟着凛烬生而已。
凛烬生没有闲心管的事,他自然也不会自作主张去帮忙。
见那仙人没有说话,少年有些着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股脑将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去求谁了。
“我家裏来了一只妖怪,他化作我的模样将我赶了出来,却故意接近我的家人!求求仙人能不能将他捉走!”
孟浮光看向凛烬生,眸光裏带着询问。
捉妖是他身为仙人的职责所在,但他也不想就这样离开凛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