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沈凡柔这副好心情只维持到中午就烟消云散了
褚云生在牢中被劫、荣王府大福晋病逝,无论哪个消息都让人产生很多联想
荣王府的大福晋说是病逝,但不少知情人士心里都知道她是怎么去的,自从游轮拍卖会那一晚,大福晋就没了踪影,金显蓉这个幕后之人一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举办的邮轮拍卖会的目的之一,就是劫持大福晋吧
听纪瑾说,荣王也为了这件事亲自去求了金显蓉,金显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带他去了靶场,给了他一张弓,并承诺只要射穿靶心就将大福晋交还回去
可这弓却是极钝,直到荣王将手都磨出了血才射穿了靶心,显蓉笑着推倒了靶心,后面站着的赫然是被塞住了嘴绑在靶子上的大福晋,眉间一点血红,正是那箭穿过之处
金显蓉的心思之毒,全在那一支射穿了靶子的箭上,她竟连一点父女之情都不顾,宁肯伤透荣王的心,也下定决心要报复
而就在大福晋葬礼的第三天,褚云生的尸体就被放在了荣王府的正门前
不知是被谁所救,亦不知是被谁所杀。不过好在人已经死了,再无后顾之忧
想了许久,沈凡柔决定去山南酒馆探探虚实,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事与霍小玉有关
今夜的山南酒馆格外安静,大门敞开,听不见里面的吵闹声,酒馆外面停着几辆汽车。看样子是来了大客人
沈凡柔踮着脚,靠在窗边仔细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今日她来的很巧,遇到金显蓉与霍小玉两人在大厅对峙,沈凡柔和金显蓉的恩怨已经说不清,她又是孤身来此,见到这场面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竖起耳朵偷听
织田显荣酒就不必了,您的酒,我可不敢喝
瞧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孙二娘,开的也不是黑店,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那么多,还没人说过我酒有问题的
织田显荣您的酒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人
哟,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来找茬的
织田显荣找茬我可不敢,我就是临时起意,想登门拜访一下,毕竟打过那么多次交道,连个人都不认识,未免可惜了
现在你认识了?
织田显荣认识了,告辞
织田显荣预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又返了回去
织田显荣对了,我在路上捡到一个人,看着像你们店里的,就顺手带了过来,你们要不要认认?
织田显荣话音刚落,她的两名手下架着浑身是伤的小六,一张脸血肉模糊,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这副模样,连沈凡柔看了都觉得心悸,更何况是霍小玉
“六哥!”
霍小玉的手下见此立马冲了过去,却被拦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织田显荣我不想干什么啊,我只是好心把人带过来让你们认一认,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人,是死是活,总得让我看看!
织田显荣那是自然
织田显荣抬手示意放开了他们,没了束缚,手下赶忙上前探了探小六的鼻息,“玉姐,还有气”
霍小玉听了,松了一口气
织田显荣既然是你们的人,就请你们看好了,别在外面跑来跑去,省的到时候连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凡柔咬紧了牙,捏住了拳头
金显蓉紧紧盯着霍小玉的眼睛,似乎在等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酒馆里的气氛如在弦上,一触即发
霍小玉目光犀利,往日的风情娇媚丝毫不见,只有无尽的恨意,倘若目光可以杀人金显蓉现在一定千疮百孔
霍小玉岂非凡人,她深知现在动手毫无胜算,更何况小六的伤势耽误不得,深深地看了金显蓉一眼,居然没有当场发怒,还让挡住去路的手下让开
金显蓉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不在意的笑笑,霍小玉忍下这份怒火,她也无从下手,只得带着手下走了出去,沈凡柔连忙侧身躲在墙角,直到金显蓉开车走远了才进了酒馆
沈凡柔跟着众人慌忙上楼,刚一进门,却发现小六已经咽气了,霍小玉试图用心脏复苏救他,但还是无济于事
沈凡柔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凡柔进来不久,一个男人也走了进来,见此情景,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而后是悲伤
霍小玉一巴掌打上了他的脸
我早就说过褚云生是个诱饵,你为什么还要叫小六去刺杀!
沈凡柔恍然,原来是小六杀的褚云生
那人低下了头,喃喃道:“对不起,我只是心急,我怕褚云生逃了……”
闭嘴!你个王八蛋!
霍小玉怒吼
收拾你的东西带着那批军火滚回南方,以后我再也不会资助你们一分一毫
军火?
沈凡柔有些疑惑,什么军火?而后突然想起,前一阵子顺远出了件大事,军部丢了一批军火,警察厅疯了一样的在查,就差把顺远给翻了个底朝天,和这件事前后一联系,沈凡柔想明白过来了
沈凡柔想到这里,不得不佩服霍小玉,接的活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度大!
霍小玉说完转身离开了,沈凡柔紧随其后
空荡荡的酒馆内灯光俱灭,只有吧台处留有一束灯光,霍小玉冲出来后没有出酒馆,她呆坐在吧台,喝着酒,低着头
这里是小六日常调酒的地方,沈凡柔常在这和小六逗闷子,如今物是人非,岂能不伤怀
昏暗的灯光将霍小玉的剪影映射在墙上,影影绰绰,婀娜多姿,她的眉眼间却全然不似往日那般逸彩流光,徒有一抹凄艳之色
沈凡柔慢慢走上前,想要开口安慰,却发现只是徒劳,酝酿了半响,才干巴巴的吐出一句
玉姨,那个女人是织田显荣,日本商会的会长,她很危险,你要小心
#我知道
霍小玉开了口,声音嘶哑,她朝沈凡柔招了招手,让她再走进些
沈凡柔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霍小玉把手放在沈凡柔的脸颊上,怜爱的摸了摸
#凡柔啊,你长得可真像你妈妈
玉姨你认识我妈妈?
#当然认识,我跟她也是很好的朋友,你爸妈就是我跟书亭介绍,才认识的
沈凡柔有些愣了,她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件事,难怪霍小玉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她特别热情
#你也算是我从看着长大的,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小六也是……
霍小玉言此,眼露悲伤
#凡柔,玉姨拜托你件事
您说
沈凡柔精神一振,爽快应道
#小六的事结束后,我会离开顺远,带着小刀他们去南方。我走后,你帮我看着点老郭,别让他做出格的事
霍小玉丢掉香烟,喃喃道
#这么多年,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老郭,可是你也看见了,他并不喜欢我,等了二十年,我也累了,也该离开了
沈凡柔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说这些,握住她的手,此时此刻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来小六的死让霍小玉产生了愧疚,为了她自己的意愿,霍小玉带着小六他们留在顺远,却没能保护好他们,沈凡柔的眸子也跟着她黯淡了几分,她替霍小玉觉得悲哀,悲哀这残酷的世道,悲哀她没有希望的爱情
霍小玉似乎是喝多了,有些醉了,已经开始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原本我以为裴念青死后,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我可以陪陪他,可是现在,他见到了裴念青的女儿,既然这样,就不需要我了,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裴念青?沈凡柔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没记错的话,那是曲曼婷的小姨吧?而且曲曼婷曾经不经意提起过,她小姨是在她出生那天死的……
这……沈凡柔的想象力开始发散,曲曼婷不会就是裴念青的女儿吧,所以郭书亭才对她格外优待,派那么多的学生贴身保护她
那郭师傅……
沈凡柔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他们只是恋人,裴念青后来奉子成婚,嫁给了吕中忻
沈凡柔更加震惊,差点咬住舌头,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不好用了
既然嫁给了吕中忻,那为什么要将曲曼婷记在曲家的名下
怪不得吕中忻和郭书亭不对头
怪不得吕中忻对曲曼婷像宝贝似的
#因为孩子也不是吕中忻的,那日吕中忻约裴念青见面,结果来晚了一步,他到的时候,念青已经被迷奸了,看样子,不止一个,没有人知道孩子是谁的,吕中忻为了不让念青担心才说孩子是自己的,可是新婚当天他却反悔了,我和老郭去找他,他才将实情告诉我们,却不知念青就躲在门后听到了一切,于是她就……
剩下的不用再说,沈凡柔也清楚了,她对郭书亭为什么如此消沉多了几分理解,而吕中忻之所以变成魔鬼教官,怕是也有这其中不少的原因
老一辈的恩恩怨怨,居然比他们年轻人都要精彩,就是其中有太多的悲剧,沈凡柔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了这些,却觉得还是不知道好一些,起码心里不会那么难受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帮我看着点书亭,如果能劝他放下心魔,是最好的
霍小玉目光看向窗外,外面灯光昏黄,天上细雪飘落,她喃喃道
#顺远的冬天太冷了,他喝醉了,恐怕除了你以外,可就没人再一条街一条街的去找他了
……
回到宿舍,沈凡柔还陷在往事的伤感之中,郭书亭的过往换做她可承受不来,从一个横刀跨马的少年将军变成了烈火军校的醉酒教书先生,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正忧愁伤感着呢,卫生间的水流声便打断了沈凡柔的思绪,打开门一看,沈凡柔的脸登时便垮了下来,水管怎么又漏水了?
现实的烦恼打败了脑海中的烦恼,沈凡柔挽起袖子,蹲了下来,老老实实的开始修水
突然一个脑袋探进了卫生间,是顾燕帧
顾燕帧你干嘛呢?
修水管啊
顾燕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你吃吧,我没时间
沈凡柔烦闷的看着还在喷水的水管,头疼不已,这种技术活并不适合自己,而顾燕帧呢,怕是更加一窍不通
顾燕帧哎呦,吃嘛
顾燕帧才不管她的烦恼,拎着她的领子将她拽了出来,按在了床上,又将点心塞到了沈凡柔手里
那水管怎么办?
顾燕帧我修!
他安排的很好,撸起袖子踌躇满志,还冲沈凡柔挑了挑眉
看着人进了卫生间,沈凡柔捧着点心一口没动,一脸怀疑,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真的会修水管吗?
顾燕帧快吃啊!
顾燕帧突然把头探了出来,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她
沈凡柔赶忙打开袋子,塞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出声音,顾燕帧这才满意的缩回了头
顾燕帧好吃吗?
好吃
顾燕帧甜不甜?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