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帧有多甜?
沈凡柔极为无奈,但还是耐心回答了
很甜
顾燕帧很甜是多甜?
沈凡柔绷不住了
你修不修水管!
顾燕帧修修修,别那么凶嘛
卫生间水声哗哗,顾少爷又发了话
顾燕帧桌子上的花,找个瓶子插上
哦
沈凡柔叼着半块点心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子前,顿时被惊住了,入眼的是满目的金黄,一朵向日葵正大大咧咧的躺在桌子上
哪有人买花买向日葵的?沈凡柔心里嫌弃着,但还是听话的找个了瓶子插起来
你修好了吗?
顾燕帧当然修好了,我是谁啊
沈凡柔听着卫生间的水流声不止,好像还有变大的倾向
什么声音?
顾燕帧上厕所
但是过了半天水流声依旧不止,沈凡柔实在忍不住了,连忙推开卫生间的门,发现里面已经水流成河,顾燕帧站在一片狼藉中尴尬的冲着她笑了笑
顾燕帧你洗澡吗?水温正好……
沈凡柔白了他一眼,果然,大少爷是不会修水管的
顾燕帧蹚着水往外走,浑身湿漉漉的,已经成了落汤鸡,就算这样他都能笑出来,只因为他看到花瓶里的向日葵,嚼着点心的沈凡柔,还有沈凡柔满眼无奈的笑意
最终沈凡柔还是叫来了黄松过来帮忙修好了水管,才不至于水漫烈火军校
……
朝阳升起,薄雾散尽
沈凡柔裹着大衣走在路上,她已经去过南山酒馆了,那里早已没了人气,只有一个满脸憔悴,眼眶含泪的郭书亭,想到这,沈凡柔忍不住叹气,好像是一场梦,就这样随着风散去,从此以后,山南酒馆只是存在于记忆中的一片乐土
长街上冷冷清清,偶尔路过的几个路人也都在低着头小声的讨论那场火灾——昨天位于市中心的利德饭店发生一起爆炸案,几名日本商会的高层人员与军方人员“恰巧”在那座饭店里商谈事务,突如其来的爆炸惨烈、火势凶猛,除了日本商会会长织田显蓉,双方人马竟再无一人生还
这件事触怒了日军上层,宫泽中将向日本商会增派了人手,务必要抓住始作俑者
沈凡柔猜测,在这个时候对金显蓉下手的,也就只有霍小玉了,像她这般至情至性的女子,定然不会让小六枉死,既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离开顺远,那她走之前必定会向金显蓉寻仇,计划几乎完美,可不知为何,独独让金显蓉给逃了
沈凡柔猜到的事,金显蓉也猜到了,接下去的几日,日本商会的人马一批又一批的放出去探寻霍小玉的下落,大有一番找不到便不会罢休的气势,但山南酒馆已经人去楼空,令沈凡柔担忧的是,霍小玉这一走,曾在山南酒馆打过工的谭小珺便有可能被日本人盯上,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谭小珺事情的严重性,让她早做打算,最好是离开顺远
李文忠鞠个躬
身后转来熟悉的声音,沈凡柔下意识的回了头,只见李文忠一脸嚣张的让花店的老板娘安雯鞠躬道歉,安雯还真的乖乖听话鞠了个躬
沈凡柔眼睛一转,挡在安雯面前,她仰着头对李文忠喊道
喂!你干嘛呢?又欺负人是不是?
李文忠我……
李文忠忿忿道
李文忠我没有!我怎么着也不会欺负一个女孩儿啊
你觉得我信吗?
见情况不对,安雯连忙出来打圆场
安雯凡柔,不是这样的,你误会李文忠少爷了
那是怎么回事?
安雯是这样的,我不小心泼了李文忠少爷两次水,但是我忘记了,是我的错,我应该道歉的
沈凡柔听此,脸色才放缓一些
沈凡柔偶尔路过花店时会进来转转,也买过几束,一来二去和安雯熟识了,也发现了她经常忘事这个毛病,后来才知道了安雯小时候因为一些事情受刺激太大,所以才会这样
谭小珺凡柔!
沈凡柔闻声看去,小珺站在街对面冲着她挥手,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张小小的瓜子脸都埋在了围巾里,踮着脚,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袋,看样子是要去上学
沈凡柔忙和她打招呼,这里是从谭小珺家去新华女校的必经之路,果然自己一大早出门没有白费功夫,叫她成功堵到了人
两人还没有说上话,一辆轿车就开了过来,急停在谭小珺的身边
车上下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人用手帕捂住谭小珺的嘴,另一人强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强行塞入了车中
小珺!
沈凡柔大惊失色,她没想到金显蓉居然真的动手了,而且这么急,这么快,轿车飞快的启动,带起了一地的尘灰,沈凡柔当机立断,抢过一辆自行车就追了上去
李文忠站在她身后呆呆的看着,这番变故太快,他惊得连反应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轿车在大路上一路疾驰,沈凡柔骑着自行车从小路追赶,小路虽然不好走,但距离却足足比汽车短了一倍,沈凡柔骑着车一路从台阶上冲过去,渐渐地超过了汽车
前方有一个下坡,坡的尽头便是那条大路,那是汽车的必经之路,想将车子拦下来,这是最合适的地点
余光扫到停在路边的小推车,沈凡柔跳下自行车,翻身越到小推车旁,推着车冲下了坡,不过,这还不够,沈凡柔的目光在小摊上扫了一眼,顺手抄起了案子上的杀猪刀
小推车摇摇晃晃的冲了过去,正好与汽车撞在一处,轿车向前拖行了一小段距离,终于停了下来,沈凡柔趁机抛出了杀猪刀,刀从敞开的车窗飞了进去,狠狠砍在坐在副驾驶上的男子的手臂上,霎时间,有鲜血从车窗喷出,惨叫声也跟着响起
车内的另外一人掏出了枪对着沈凡柔接连点射,原本已经快要接近汽车的沈凡柔不得不抽身闪躲,翻身躲在房后
眼见着汽车重新启动,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沈凡柔握紧了拳,她不甘心,只能再另想法子
扔下一把钱给两个受了损失的小贩,沈凡柔顺着梯子爬上洋行的房顶,在轿车重新启动,路过洋行的时候,她从洋行房顶一跃而下,跳到了停在了洋行旁的马车上,抓住缰绳试探着喊了一声
驾!
马儿冲了出去,沈凡柔驾着马车跟了上去
汽车驶出了城外,沈凡柔虽不是头一回骑马,但真的是第一次驾驶马车,幸好驾驶马车和骑马有异曲同工之处,她渐渐掌握了诀窍,努力跟着轿车后面跑,行了许久的路,这匹老马已经没了力气,逐渐放慢了速度,远远望去,早已经看不见轿车的影子,沈凡柔只好勒住缰绳下了车,顺着土路上轮胎的痕迹一路跟了过去
她心里焦急不已,早知道就再早一点通知谭小珺,若是谭小珺出了什么事,叫她怎么和小珺的父母还有谢襄交代
前方一堵高墙出现在视野之中,脚步一缓,沈凡柔弓起腰,紧接着干脆伏在草丛中,仔细地观察着前方那警戒严密的建筑
根据轮胎的痕迹判断,绑架谭小珺的那辆车应该就是驶进了这里,只是这里防守森严且高墙耸立,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仅以高墙外的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来看,沈凡柔便知其中的凶险,怕是自己刚一露头,便会被立即击毙
因此她只能等,稳住心神,等待一个机会
天色暗了下来,高墙内的射灯已经开启,在院子内转来转去的扫射着,墙下警戒卫兵换了班,继续持枪巡逻
一辆卡车行驶过来,伏在草丛中的沈凡柔终于动了起来,她知道,机会来了
猫着腰,纵身轻轻一跳,沈凡柔轻巧的躲在了卡车车底,卡车驶入院内,探照灯来回扫射,正扫向沈凡柔藏身的卡车,沈凡柔仓促间急忙翻身,抓住车厢上的绳子,整个身子贴在车厢侧面,射灯扫过卡车,沈凡柔紧张的手心出汗,手越抓越松,身子不断下滑
不能松手……她紧咬着牙关,如今她算是谭小珺唯一的指望了,就算是拼了命,她也一定要把小珺救出去
手臂紧绷,沈凡柔觉得自己手已经握的酸软,探照灯慢吞吞转了回去,沈凡柔沿着车厢,又重新翻回车底
卡车在大楼前停稳熄火,车厢后面的苫布被掀开,日本士兵拉扯着一名少年下了车,少年苦苦哀求,但日本人可不听这个
少年一直不停的挣扎着,换来的只不过是徒劳,他被日本人打摔在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了伏在车底的沈凡柔,同样,沈凡柔也看见清了少年
少年的身材瘦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衣服已经被血迹与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乌黑的瞳仁此刻正惊讶的看着车底,疑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沈凡柔紧张的摇头,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少年得到授意,逐渐镇定了下来,被日本人带走之前,眼神里的求救被沈凡柔尽收眼底
直到看不见那群人的身影了,沈凡柔才从车底钻了出来,她弓着身子蹲在车边,谨慎的四处打量
这里只有一座大楼,旁边却设了许多岗哨,士兵安静有序,行动迅速
这让沈凡柔想起了吕中忻曾经说过的话,日本军方在顺远设有一个情报处,专门负责抓捕重要人员,以此获得情报
想到这里,沈凡柔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情报处的手段,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要是小珺被抓进去……沈凡柔摇摇头,将恐惧压在了心底
沈凡柔贴着墙壁,避开巡逻和守卫,躲到了大楼的拐角处,探照灯闪过,谢襄连忙后退,脚下却踢到了一个盆子,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狗食盆
一条几个月大的狼狗近在咫尺,凶狠地盯着自己,沈凡柔迅速的抽出了腰带,套在狼狗的脖子上,猛地一拧,狼狗便没了生息
但即使是这般速度,狼狗还是发出一声短暂的嚎叫
巡逻的卫兵被这声嚎叫吸引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凡柔冷静地将狼狗塞进窝里,摆成睡觉的姿势,缩身躲进排水沟
守卫们在狗窝前停了下来,他们没察觉到异常,左右检查了一下,又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
沈凡柔这才从排水沟里钻出,刚走两步,鞋子就发出了吧唧吧唧的水声,排水沟里的水不算浅,只躲了这么一小会儿,她的全身上下都在滴水……
沈凡柔暗道一声倒霉,只好脱了外套和鞋子,将这些都塞进了排水沟,她早就想好了接下去的路线,打着赤脚,穿着贴身的衣服,就这么顶着夜风,顺着墙梯爬上楼顶
打开天台的小门,沈凡柔进入了大楼,大楼内环境幽暗,充满着刺鼻的血腥味,不管从何种角度看都透着股诡异的气息,她小心翼翼的边走边躲,意识到穿着这一身衣服根本无法行动,便找准时机打昏了一个去上厕所的工作人员,换上了她的制服
走廊十分狭窄,最多只能允许三个人并肩而过,窗户的位置高且面积小,使得走廊内的光线昏暗,有一种局促的闭塞感
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面而过,他们看到沈凡柔,连个招呼都没有打,直接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那两人的神情呆滞且麻木,看的沈凡柔紧张的握住衣角,只觉得这里处处都透露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让人惴惴不安
前方有一间房门半掩着,谢襄缓步走过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房间里,一名工作人员正在为坐在椅子上的人处理伤口
他的右臂被刀子划开了个大大的口子,沈凡柔眉头一皱,认出来这人正是被她用杀猪刀砍伤的那名绑匪
工作人员草草的包扎好了伤口,便走出门去取药
房间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一旁的铁皮文件柜半开着,沈凡柔走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绑匪身边,用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低声道
人在哪?
绑匪目光闪动,嘴里吐出了一句日语,沈凡柔冷哼一声
少装蒜!我知道你听得懂,说不说?!
可惜这绑匪倒是硬气,不管沈凡柔如何威胁,都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尖锐的匕首刺进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顿时崩裂,流出了大量鲜血,痛的绑匪不断抽气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这并不是一句空口白话,沈凡柔加大手上的力气,鲜血一下子就染红了他一半的衣服,绑匪低声痛呼,死亡的恐惧笼罩之下,他的忠诚终于烟消云散
“在地下室”他脸色狰狞的说道
沈凡柔担心那名工作人员会回来,一个手刀将他打晕,堵住绑匪的嘴将他吊在了窗外的墙壁上,一道探照灯照过来,从他身下不远处划过,无人发觉他的存在
脱掉染血的工作服,沈凡柔又从柜子里面找了一件新的工作服穿在身上,随手拿着一份文件走了出去
这一层的房间基本上都看过了,并没有谭小珺的影子,快步地在走廊里穿行,沈凡柔顺着楼梯下了楼,直接进了地下室,那是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上的昏黄灯光不停闪烁。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大门,门前有一名士兵在站岗
沈凡柔立刻故意将文件掉落在地,蹲下来拾捡文件,以便偷偷打量这里的守卫力量,蹲下身子捡文件的功夫,她听见身后传来了呵斥声,以及少年的求饶声
一群人走了过去,进了那扇门,沈凡柔从门缝里看到了被押送进门里的人,是今天从卡车上被押送下来的那名少年,他应该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日本人大张旗鼓将他捉回来,如今又用重兵把守,想必是要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机密
沈凡柔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身为一名预备军官,这是她的责任,再危险又能怎么办呢
伸手擦了一下额前的冷汗,步伐变得更加快,沈凡柔在楼房内四处寻找着变电室,变电室就在地下室的角落,也没人守卫,她握住总电闸向下一拉,警报声骤然响起,谢襄被警报声吓了一小跳,连忙一路小跑着往之前那个大门走
放倒门前的守卫,沈凡柔推开门,屋内的白炽灯已经熄灭,备用的灯亮起,屋内昏黄一片
那名少年被绑在了铁制的床上,皮带勒住了他的嘴,使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惊恐的目光瞪着面前的两名士兵
在他的旁边,已经有一名中年人因为受不住折磨而死去了,他的身上被鞭子和烙铁打得没有一处好的皮肉,手指甲也被拔了去,那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与当初死去的小六无异
沈凡柔沉着脸慢慢接近士兵
一根针管逼近那少年的手臂,正在拷打的士兵以为沈凡柔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谁想到这工作人员忽地亮出一把匕首,士兵颈上一凉,鲜血喷出,惊恐的余光里,他旁边的士兵也跟着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