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吓了一跳,心想有贼进来了,捂着嘴,心惊肉跳地瞧着大殿里,没瞧见哪里不对劲儿。
“阿弥陀佛”
又一声,声音好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老庙祝缓缓抬起头,释迦牟尼佛正在微笑:“本座虔诚的信徒,辛苦你孝敬诸佛,却受此折磨。”
他这一生六十余载,从未见过这样的神迹,当场就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止不住激动,叫唤道:“佛祖显灵,佛祖显灵!”
他叫唤的声音出奇地大,两个睡在屋里的小沙弥,一个推着一个:“你听见什么声儿了没?”
另一个歪着脑袋蘸着耳朵听,听见老庙祝的声音,不以为意地“嗨~”一声:“老头子疯了呗,让他疯,咱们懒得管!”
两人又是嘿嘿一笑,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释迦牟尼佛像:“世人不敬佛,今派西天小佛--百子千孙佛,助你香火鼎盛、惩戒世人。”
老庙祝一脸茫然:“百子千孙佛?”
一个他几乎从来都没听说过的佛。
释伽牟尼佛:“后殿地藏神像下有一尊百子千孙佛,乃百年前所供,你且将他取出,教人供养,此人子嗣......若按此办,助尔登极乐,列于诸罗汉之下。”
一翻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吩咐,私家牟尼佛佛像归于冷清,老庙祝迷迷瞪瞪朝地藏殿走去,挖开重重泥土,在莲座下透出一个洞,洞里散出阵阵金光
他喜不自胜,原来私家牟尼佛说的都是真的。
次日清晨,两位小沙弥起了大早,准备收拾包袱另投别家,听见地藏堂乒铃乓啷的敲打声,过去一瞧,一室金光
两位小沙弥听了老庙祝的话,认为老庙祝不过是老糊涂了,做了个梦而已,而这佛本来就是前几辈儿留下来的,只是昨晚地藏像塌了,才露出这金身而已。
两人当机立断,留下来,好好地先赚一波,实在不行,就扣了这大佛身上的金箔,再将这大佛里面的铜身卖出去,能值不少钱,两人四处放消息,说是金山寺佛像显灵。
不过几日,果然有一位贵人鬼迷心窍,前来请了一位金身婴儿回去,不过多久,贵人怀孕,陆陆续续来了更多富贵人家请金身婴儿回去,金山寺一下赚了个彭满钵满。
老庙祝打算重修佛像,光鲜门面,突然传出一个消息--金身婴儿破体而出,母体五脏六腑都消失了。
老庙祝震惊万分,跪在释迦牟尼佛前面,请求佛祖指点。
是夜,佛祖显灵于佛像之上,冷声道:“世人贪得无厌,不敬神佛,不必可惜,你祭拜百子千孙佛有功,定然助你位列仙班.....”
释迦牟尼佛像:“你且不管,我自有安排。”
老庙祝感于神迹,满怀激动地去祭拜百子千孙佛,那两个小沙弥却正在撕拉百子千孙佛身上的金箔。
他气得全身发抖,要跟两个小沙弥拼命。
两个小沙弥一把把他推倒在地,恶劣骂道:“得罪了那么多人,你还想我们陪你等死吗?”
言下之意不过是卷钱跑路。
老庙祝被两人拳打脚踢,昏迷在地上,耳边模糊有惨叫声,等他醒来,两个小沙弥已经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而两具尸体跟前立着一位“佛”,此佛与百子千孙佛的佛像一模一样,佛的指尖正在滴滴答答滴血。
佛朝他微微一笑,消失与佛像之中。
他豁然开朗,是佛的旨意,是佛要惩罚所有贪得无厌的人,是佛要把他吃的苦都还回去!
他冷冰冰盯着地上两具尸体,未免他们被人发现,想起释迦牟尼佛空荡荡的装藏腔子,更认定是佛的旨意,遂将两具尸体关进了佛像,让他们永生永世被佛镇压
自那以后,老庙祝开始遵从佛的旨意,躲藏着生活,一直没有人发现过他,直到今日佛突然被这么一群术士消灭,老庙祝才跳了出来。
老庙祝说完了过程,并且一意孤行地相信这百子千孙佛是真佛,是释迦牟尼的派来的使者。
赵重阳嘴巴里面发淡,却已经将事情猜了个透,将倒塌的地藏菩萨像、未装藏的释迦牟尼佛像、深埋地下的百子千孙佛都联系起来了。
他瞧着急赤白脸的老庙祝,脸上闪过悲哀:“不是神迹,是邪佛欺骗了你。若是我猜得不错,百子千孙佛本就是邪佛,是镇压于地藏菩萨佛像下面的,但因为地藏像年久失修,而两个小沙弥又对他暴击,所以地藏像倒塌,佛像也没了镇压作用,邪佛便跑了出去,借用释迦牟尼佛像的躯壳迷惑你,驱使你,最终目的不过是吃人的心肝儿而已。”
他瞧了一眼常二爷:“说起来还是泥胎比不过金皮铜骨,这邪佛是熬赢了。”
泥胎年久会老化,会崩塌,但是金皮铜像可以留存千百年,泥胎镇铜像,或许一开始就是错。
常二爷舔了舔唇:“一两百年前,金光寺香火鼎盛,只是后来没落了。”
香火越鼎盛,佛越真,那时候选用金光寺来镇压,可能是众望所归,只是一百多年过去了,大家淡忘了这位地藏菩萨,香油渐熄,地藏菩萨也随着佛像崩塌也离去,邪佛却还在。
老庙祝怔怔许久,脸上冷然许久,骤然发狂,朝着赵重阳狂叫:“不,我不相信,我佛不会骗人,不会骗人的!”
他突然出来了狂劲儿,竟然挣脱了两位天师,砰地一声撞在了神台上,血沿着那个洞,滴答滴答地滴在了金佛头上。
他不是不相信,他是不肯相信,不敢相信。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有些时候,活在谎言里比活在真相里更好。
两位天师赶紧出去叫人。
赵重阳也不忍看他,牵着常二爷出门,方一出门,他心头一叮,扭头看向空荡荡的神台,低声说:“虽然我不该怀疑,但那佛像塌得真的很巧。”
什么是佛性?佛,会报复么?
他低低一叹:“可惜了,可惜了老庙祝。”眼光望着放晴的天空:“世人皆愚昧,佛前百十年,难透世事啊~”
常二爷只是抿嘴一笑,抽了一支烟出来燃着,烟雾缭绕,笼罩着他的脸庞,让人看不清神色。
“大帝,久违了....”
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么?
两人各自心头都有事儿,突然闯了几个人进来,扑在两人跟前儿:“二爷,那群孕妇都发作了,像是马上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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