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爷,您给个说法。”
宫爷没有接话。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曹三水。曹三水那只还完好的眼睛睁着,眼珠子转了一下,看见宫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嘴里全是血,只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人,我带到了。”刘大眼把手缩回袖子里:
“怎么处置,宫爷自己看着办。我们木匠行的规矩您都懂,假一赔十,少一根料赔一根料,少一分工赔一分工。另外还要些什么,你们自己先看着处理,之后再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捎带手提醒了一句:“这城中多少人都知道宫爷您仗义。可这回这事儿啊,咱这边可没那么容易翻篇的。
谁动的手,谁担着。漕帮要是担不起,货运行当担。货运行当要是也担不起,那马王爷的庙,我们可就要来拆了。”
他说完,转过身,带着那七八个人走了。脚步声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雾气还在,贴着地面,慢慢往门板这边漫。
宫爷站在门板前头,背着手,看着曹三水。曹三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还在动,可已经发不出声了。宫爷转过身,朝门里走。“抬进来。”
漕帮,虽然与脚行是竞争关系,但是那边是没有老人家坐镇的,管事儿的,是一共三个像这位曹老板这样的管事。
先前那个姓刘的,还有孙猴子,全都是他们手底下的人。
而这些人,很显然是不能代表整个漕帮的,因此他们虽然已经受了刑,这事儿却还不算是走完了行内的规矩。
得由同为运输行,马王爷手底下资历最老的宫爷出面,领回去认罪认罚。
“咔!”曹三水被抬进脚行的院子,放在祠堂前头的空地上。
说是祠堂,其实就是供奉马王爷的一间大屋,门楣上刻着三道杠,代表马王爷的三只眼,永远盯着他们这些个行内人。
屋里头供着一尊神像,披甲执鞭,马头上三只神眼,威风凛凛。香炉里的香烧着,青烟袅袅地升起来,缠着神像的脸,慢慢散了。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漕帮的另外两个管事,还有另外的手下,姓刘的那个和孙猴子,全跪在祠堂左边的地上,低着头,不敢动。
他们身上也带着伤,没有曹三水重,可衣裳上也全是血,脸肿着,嘴角裂着,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抽过。
脚行的赵老五站在祠堂右边的柱子底下,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脸上没有表情。
骡马队的马老大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叼着一根草,嚼着,不吭声。
山货郎的王老六靠着门框站着,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眯着眼,像是没睡醒,可那眼睛缝里漏出来的光,一直没离开过曹三水。
宫爷走到祠堂门口,背对着众人,看着马王爷的神像。他不说话,院子里没人敢说话。
曹三水被搁在门板上,门板搁在祠堂前的石阶上。
他的身子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那些木楔子随着他的颤抖,一颤一颤的,看着疼。他那只还完好的眼睛看着宫爷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忽然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马王爷……宫爷!”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可每一个字都拼了命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事绝对有问题啊!我都是绝对按照神通把式来的,做了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把握不住分寸!肯定是有人要害我呀!宫爷,您明鉴,您替我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