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的手停在茶壶上,没有拎起来,也没有放下。
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随后把手从茶壶上收回来,拢进袖子里,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从陆安生脸上移开,落在帷幔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夜空里。
没有过去太久,东方朔把目光又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陆安生脸上。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虽然确实没有这一条啊,但说真的,这城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对此一知半解或者全然不知。
可就是太岁爷您,您要是不知道,那这问题可真就大条了。”
他说着,总归是没有继续卖关子。
“虽然我所知道的也只是传说而已,但是,您想的没错啊。这百艺城,据说可是您的手笔。”
陆安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重,他咽下去,把杯子搁回桌上。
“果然是这样……”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
东方朔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桌上搭着,十根指头交叠在一起。
“城中传说,太岁爷晓过去知现在通未来,可观过去现在未来各三万年,尽知其间人间疾苦、万物众生,福缘浅薄,缘生缘灭。”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抬头看着陆安生。
“也正是因此,太岁爷感念众生苦多,以慈悲之心于世间九州四海八荒之外,建立百艺城,引渡过去现在将来人,留存世间手艺、世间之人。
也允许内外交通,在某些时候限定的离开城内,去往城外,与常世再次发生些许交集。”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说到这里,思绪忽然拐到了别的地方,开始自顾自的喃喃道:
“不过如此说来,似乎也对,也合理。太岁爷以身容纳世间百艺众生,甚至使我等这般存在在此间成俗世仙神,自然是法力神通广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是传说中也只说过去现在未来各三万年。莫非此城建立至如今,已有三万年以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那叩击声在安静的阁楼里听着格外清晰,像是在替他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陆安生没有接话。他的手指从杯沿上拿开了,搁在扶手上,两只手搭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东方朔。同样陷入了沉思
东方朔叩了一会儿,停下了。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拢进袖子里,看着陆安生。
“太岁爷,您这一问,其实真是把我问住了。”他的嘴角弯了弯,这回是真笑了,可那笑容里带着点苦味:“我讲了这么多年的故事,头一回觉得,自己知道的不够用。”
陆安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接着说。把你听到的传说,都说完。”
东方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传说毕竟是传说。我讲给您听,您就当听个故事。”他顿了顿,“至于故事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您自个儿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