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别想了。”刘头摆了摆手:“这事不是咱们该想的,无论如何都是咱获益。”
他看了一眼赵老六的尸体。“这人,处理了。”
孙猴子点了点头。几个人把赵老六抬起来,走到船边,往上一送。
赵老六的尸体被那道天水接住,裹着,顺着水流往船里漂。
船里的人把他接住,拖进船舱,过了一会儿,船舱底下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水里。然后水声停了。
刘头站在船边,看着那道天水缓缓流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捻着,一下一下的。
“记住了,”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几个人都听见了,“这事儿,谁都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
孙猴子点了点头。
刘头又补了一句:“上头交代过,意料之外的一切,都要处理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懂吗?”
那几个人又点了点头。
船缓缓移动了,顺着那道天水,往城外飘去。
赵老六的尸体在船底的流水里,被裹着,卷着,不知道会漂到什么地方。城外有荒山,有野岭,有没人去的乱葬岗。那里的野狗,好久没吃上新鲜的了。
………………
说书楼顶层,在看到这个故事之前,东方朔先是把茶杯放下了,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身子往后仰了仰,看着头顶那片被烛火映得昏黄的帐幔。
“太岁爷,您这意思是,您手下那六十位太岁,如今散在城里各处,各有各的营生,各有各的藏身处。我一个说书的,本事再大,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所以我随口挑一个。挑着谁就是谁,这叫天意。”
陆安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正是如此。”
东方朔看着他,于是把眼睛闭上了。他的嘴在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人的名字。念了七八个,忽然睁开眼。
“癸巳太岁,徐单大将军。”
陆安生的手指没有动。
“就他了。”东方朔把身子坐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徐单,跟着班超平定西域的那位。在西域待了三十多年,什么风沙没见过,什么路没走过,在这城中待的地方,一定有意思。”
正如他所想,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城中的脚行。这次的故事就是这么选出来的。
而现如今,看了一段时间之后。
东方朔把目光从帷幔外头收回来,落在陆安生脸上。“太岁爷,您说,这宫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陆安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重了些。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陆安生看了他一眼。“你猜。”
东方朔看着他,忽然笑了。“太岁爷,那您说,宫爷这算计,能成吗?”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烛火映得昏黄的帐幔:“我猜,能成。”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宫爷在这城里活了七十年,当了四十年脚行的头。他见过的事,比你我听过的还多。
虽然还不知道他这算盘,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就凭我的经验来看,他布的局,不会那么容易破。”
陆安生点了点头。“那我就猜,不能成。”
东方朔的目光从帐幔上移下来,落在陆安生脸上。他看着陆安生,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太岁爷,您这是跟我唱反调啊。”
陆安生没有笑。“赌了。”
东方朔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把那碗凉透了的茶一口喝了。“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