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策凌的身后,来到正厅。
站在门口,我犹豫着要如何面对那位并不相识的姑姑,记忆之中,布木也才二十来岁,只怕这位钟齐海年龄应该和我相仿,只是不清楚她的品性,到底还是有些不安。
“甲茂!还杵着干嘛?!”策凌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了毡房。只见在这宽大的蒙古包似的空间内,一块红色金镶边的莲花纹氆氇地毯铺展在中间,而在地毯的两边,分别摆放了六张桌子,策妄阿拉布坦盘腿坐在最正中间的蒲团上,一言不发、脸色肃穆得有些怕人。倒是与策妄阿拉布坦平座的阿妈提醒了我,这才急忙将手交叉放在胸前,行礼,问好,道:“见过父王。”
“嗯。”策妄阿拉布坦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我站在原地正愁着要往哪里走,坐在左边第四张桌子上的策凌指着旁边的空位子,对我挥了挥手。听到策凌的提醒,我朝着策妄阿拉布坦又看了两眼,见他没有异样,便缓步退下了。
盘腿坐下之后,我开始打量起面前的人来,各个衣着鲜亮都是好生打扮了一番的,只是面前这些人我大多都还叫不上名字,有点犯怵。策凌像是察觉什么似的,开始给我介绍这厅内的人来,“从这边最上方开始依次是大哥巴葛巴朗,二哥舒努木巴巴朝、三哥罗卜藏舒努,你旁边坐的是五妹达尔马巴拉。那边从最上方开始依次是钟齐海姑姑、二夫人阿海、三夫人宝娜扎、五夫人鲁克沁苏尔瓦剌还有她的女儿,也就是我们最小的妹妹博托洛克。”
听完策凌的介绍,我不禁多看了一眼坐在五夫人旁边的那位穿戴简单,淡眉如秋水的宝娜扎,因为她脸上太过平静,让我觉得坐在面前的这人不太真实。接着又将目光移至坐在右上方的钟齐海,见她虽是仔细打扮了一番,但面色依旧泛着白,心想定是白日的眩晕只怕还未全好。
“哥哥,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钟齐海打破沉默,对着坐在上面的策妄阿拉布坦寒暄道。
策妄阿拉布坦对着钟齐海一笑,道:“可不是!记得那时你还只是一个小不点,整天缠着本王玩,仔细回想起来也是有好几年了。可是把那个东西带来了?”
“倒是没忘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美玉,递给了站在一旁的侍女,那个侍女接到宝玉立刻拿到策妄阿拉布坦的面前。
策妄阿拉布坦拿起羊脂宝玉仔细看了一番,邃而喜笑颜开,道:“没想到你还保存得这么好。”
“当初索诺木啊喇布坦哥哥把这块玉给我时候,我就把它锁在小木匣子里,一直没有拿出过,如今算是完璧归赵吧。”钟齐海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语气变得深沉了许多,我虽未听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到底还是明白为何她敢独自一人来到伊犁了。
“来人!拿酒来。”策妄阿拉布坦握着美玉,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看着高坐在堂前,谈笑声风的可汗愣住了,实在难以理解这个人的性格,只得呆呆地喝着手中这个被人叫做‘伊力特曲’的美酒,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围观,不时还要配合笑上几下。
“前几日听说,哥哥已经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了,可是真的?”钟齐海像是不经意的提起了此事。策妄阿拉布坦脸部微微僵硬了一下,但还是笑着点了头,钟齐海许是察觉出什么,不再追问。
“嫂子的毛病可曾好些了?”说着钟齐海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接过红绸金线图纹的小枕,道:“这是前几日,我特意命人从中原带来的药枕说是治失眠很是有用。嫂子也可以拿去试试。”
阿妈看了看钟齐海,点头让身后的一个侍女去把药枕拿了过去,只是粗略地摸了一下,并不做评论。
“嫂子,许是还不知道。这药枕啊,可是用白菊花、磁石、合欢花、夜交藤、灯心草、丁香等十多种药材共同缝制而成的,作为睡枕可是再好不过了。”钟齐海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示意让身旁的人再拿出一些东西来。
阿妈听得面前这个女子这般一说,忍不住将枕头拿到鼻尖嗅了嗅,脸上邃即露出笑容来,道:“嗯,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些许芳香呢!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到。”
“也没什么,嫂子喜欢就好。”说着钟齐海端起桌上的酒杯,小酌了一下。
“你也是难得来一回,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坐在上方的策妄阿拉布坦对着钟齐海说道,表情虽是喜悦但也多少夹杂了一丝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