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在这桌上木呆呆的坐了多久,听得一声马头琴响起,琴声婉转犹如黄莺啼叫,随即各式的乐器声一起奏响,尽管这其中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乐器,但是整个合奏起来却是相当动听,悦人耳目。红毯之上一个穿着黄色丝绸长裙,外罩黑色小坎肩,带着面纱的女子翩然而来,我这才注意到刚才坐在座位上的宝娜扎换了身行头,此刻正醉心于自己的舞步之中。
转眼,伊犁已经迎来了一个春天。青草碧波荡漾,万花一齐绽放,姹紫千红景色迷人。在伊犁的这短短几个月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尽管策妄阿拉布坦对我依旧冷漠疏远,但是阿妈与策凌却对我关心至微。
因为我所学的历史知识本就不多,对于现今的局势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大概是因为刚与清朝建立关系的缘故,准葛尔最近的活动并不算是活跃,但还是有许多棘手的事情等待解决。因为葛尔丹叛乱给人民造成的损失很是严重,无论是清朝还是准葛尔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打击,所以清朝政府一直坚持要对葛尔丹势利赶尽杀绝,尽可能的减少它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当得知钟齐海在伊犁的时候,就几次三番的差人送信催促策妄阿拉布坦将钟齐海姑姑交出去。或许是因为对这个与他生活过几年的妹妹多少有些感情,又或许是觉得一个钟齐海根本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他就拒绝了清政府的提议,但是清政府并不愿意就此罢休,依旧不依不挠地与策妄阿拉布坦交涉。至于结果如何,我就无从知晓了,因为策妄阿拉布坦对此事保守得很严密,不准任何人在王宫提起。
这几日,阿妈的老毛病又犯了,整夜整夜的不能安睡。我担心她的身子,所以就从深宅的屋里走了出去,想到朝南的书屋去翻看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可用的医书。
因为王宫之中人心叵测,我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就选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小路,一路上除了扎雅,别的仆人全都留在了房间。
“去哪呢?”并不友好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让我不由得一愣,难道自己被跟踪了?回过神来,只听见扎雅一声‘巴巴朝王子’,于是恍然,这人从我进入王宫以来就一直怀疑我的身份,并不直言,像是等着一场好戏似的,也不揭穿,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谋划着什么。
“哦,巴巴朝哥哥好。最近阿妈老毛病又犯了,我想去找找有没有这方面的医书,也好为阿妈减轻些痛苦。”我不紧不慢地回到,倒并不担心这人会对我做些什么。
“哦?”巴巴朝抿着嘴角,邪魅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犹如藏在黑暗之中许久的毒蛇一般的目光,让我浑身冷颤,“原来如此,正好我去那边也有事,不如就一起吧?”
“嗯。”我呆愣地点了点头,尽量掩盖心中的惊怕,。
一路默然前行,巴巴朝紧紧跟在身旁让我倍感惊恐,虽是如此到底还是走到了书阁的前面。几个打扫院落的仆人正在工作,门口的细刺蔷薇已经冒出了嫩芽,巴巴朝看了我一眼,抿着嘴淡然一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回之一笑,点了点头,看着他朝着书阁的另一头走去,仔细思索一番,那里不正是策妄阿拉布坦平日款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吗?难道今日又是有什么政客到访?转念一想,闲事莫管、多知无益,于是提起裙摆朝着书阁走去。
刚一踏进书阁,一股淡淡的油墨书香便闯入我的鼻子,让我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到底还是精神粮食有力量啊!扎雅跟在我身后,随我一同进了书屋。我站在屋子正中,翻阅着陈列在架子上的纸页,心中暗自失落。
“公主,你要找的可是这本?”扎雅不知到哪里挪了个圆凳踩着从书架最顶层的一个小角落翻出一本泛黄的书来。
我从她手中将那本泛黄的书接了过来,掸了掸覆盖在上面的灰尘,仔细看了看上面影印的几个大字‘黄帝内经’,自是喜不自禁,口中叹道:“没想到在这里还可以见到汉文版的!”
扎雅从凳子上走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扯着嘴笑了,道:“公主可真是糊涂,这里可是王宫,各个文字印本到底还是有的。”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本书,读一读这许久未见的汉字,毕竟骨子里面还是将它认同为自己的母语的,翻看着久违的汉字,心情复杂,眼泪竟然不知不觉地奔涌而出,害得一旁的扎雅不知所措。
当一个人沉迷于自己世界的时候,总会觉的时间过得飞快,待我将一本《黄帝内经》翻完,抬头已经是夜晚了。扎雅为我挑着酥油灯,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言不语,许是怕打扰我吧。放下书本,我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想要活动一下筋骨,肚子忽然咕咕地叫了起来。
“呵呵”扎雅掩面而笑,道:“公主是否还要在这里坐会儿?”
我看了看扎雅,摇了摇头,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回答,道:“我先活动一下,坐了这么久屁股都坐疼了。”
“小的已经命人准备了晚餐,这会儿回去的话,应该还是热的。”扎雅在一旁收拾着桌子上的书本,说道。
我一听到有吃的,高兴起来,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竟然退化成了猪,想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扎雅有些不解,转过头来瞅了瞅我,接着继续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