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令牌呢?
我摸了摸身上,呀!令牌在宛宁的手裏!
我脑部霎时充血,尴尬地看着面前的御林军。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总不能说梦游迷路了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然是——我打!
“啊……!”
这番偷袭十分地到位,我学宛宁的一字飞脚,将两个御林军横扫在地。
其他御林军见有人要硬闯大狱,纷纷拔刀,门前守着的御林军不多,没过多久,就被我的手刃劈晕,也不知道宛宁能耗住晁顾多长时间……我不敢耽搁,解下御林军身上的令牌,换上他们的军服,飞快地走进大狱。
狱裏守卫的人出奇的少,我轻松地找到了蝴蝶双侠的所在位置,并用从御林军身上夺来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少侠不要!这是圈套,你快走!”蝴蝶双侠晃动着铁门,神色焦急,我疑惑地抬头,她们看见了我的脸,不由的惊呼:“是你!”
“嘘……我是来救你们的。”
她们的脸上漾着惊惧,仿佛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炼狱。
年纪较大些的姐姐永蝶,猛地推开我施与救援的手。她似乎想要摸我脸,但放弃了,颤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哑声呢喃:“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快和我走!”
姐姐的声音如幽冥般空灵,缭绕在我的耳边。
我好像听见娉婷女子们的笑声,在晦暗的烛影下,红柳绿的衣裙,满地的血污,轰然灌入我的脑海。
我没能将“蝴蝶双侠”救出来,自己也差点折损在大狱裏。
直到宫灯将大狱照的通明时,我才意识到她们说的圈套是怎么回事。
朱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不相信阴险狡诈的江洋大盗,会自投罗网,于是专门减了人手,守株待兔。
我中了一箭,正中左胸,当血哗啦啦的流出来时,我以为我活不成了。
朱哲带着御林军堵在大狱门口,要我束手就擒。我随意拾起一柄长剑,不要命地杀了出去。
那晚,我的剑好快,从来没有那样快过。
我使出的不再是万年不变的保命三招,而是助我逃亡的精妙剑法。
后来,宛宁告诉我,那时她躲在草丛后望着我,我的眼神异常可怕,像是突然间变了一个人,出手招招致命。我觉得是她在骗我,因为我从不具备招招致命的本事,可看她心有余悸的眼神,又好像是真的。
我逃了出来,满身狼狈。
恍惚中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青白的衣角,是青南么?
不,不会是他,固执的青南不会踏出青水之南半步。可当我醒来时,的确是在青水之南。
我喜欢在夜晚来这裏,星星的倒影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湖水像青南的眸子一样安静祥和。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认真地看青水之南的黎明,霞光藏在青山后,鸟儿绕着山际盘旋。
白衣青年沐浴在晨曦裏,他见我醒来,安心地吐出一口气:“先别动,整支箭头没入你的心口,还好偏离了半寸。”
我闻言低头一看,刷的红了,比朝阳的霞光还要红透。
受伤的心口噗通噗通跳着。
那身御林军的军服已然褪去,身上仅披了一件青灰的长衫,左胸口处的伤痕被白布层层包裹,凑近闻,残有淡淡的药香。
相比较我的脸红心跳,青南就像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
也是,他对于女色素来没什么感觉,更何况我这种相交多年的女色。
“这次是我冲动了,不过你放心,我一直蒙着脸,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不知为何,我有些羞涩。
青南并没有怪罪我,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救“蝴蝶双侠”,我怎么来到青水之南的事,也一字为提。
他如往常般沈默,如往常般抚琴。
看得出,他生气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救走的我,记忆异常的模糊。些许是他救了我,但不好意思承认,为了我走出青水之南,所以隐瞒着不说。又些许是我看错了,凭着一己之力杀了出来,可怜地无处可去,只好来到青水之南。
可惜的是,当时我只会胡思乱想,没有留意青南手腕上殷红的伤痕,如果仔细瞧得话,能看出那伤痕的形状与御林军的箭头一般无二。
他为了我,挡了致命的一箭。
然而迟钝的我并不知情,我傻傻地回去了,回到了大理寺。
自牢狱一事后,我越看朱哲越碍眼,刚回去的头天,见他的头面,二话不说跑去厨房,拿着菜刀追了他半日,直到没剎住闸,猛然撞进女官怀裏,再次被罚抄十遍女戒,才算作罢。
据下人们说,那日的千裏追踪可谓壮哉。
朱哲的乌纱帽被我拿萝卜砸得歪斜,他一边叫嚷着:“疯子疯子!阿沐你疯了吧!”,一边玩命飞奔,当我一菜刀飞掷他锦靴之上时,他脸上的表情,出奇的精彩,先是坐禅吐纳般重重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继而无比庆幸道:“幸亏鞋做大了一号。”
说罢,弃鞋而亡。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第二次见,是十日后的婚典。
据说,我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太子妃——给耿直不阿的大理寺卿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连连骂了我十日“疯子”,第二次尊称我太子妃,也是十日后的婚典。
每逢我抄写《女戒》,宛宁都会适时的出现。
我以为她会带上小檀,可朱哲心中记恨着我,前些天坏心眼地向女官告发我下巴豆一事,女官怒不可遏,十遍翻倍成二十遍,我有苦难言。
二十遍的重担,小檀一人想来是难以应付。
宛宁深知我意,她将她院中所有的打杂丫头都唤了过来,拥挤在厢房内为我抄书。宛宁恭敬地奉上前些日子拿我的短剑,认错道:“阿沐,我对不起你,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我瞥了她一眼,拿起短剑,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哼!一个人拿着剑和令牌,去和晁大统领私会,不管不顾知心好友的死活。你瞧……我这一箭,差一点就没命了,亏得我神勇无敌,闯了出来。”
宛宁看着我的伤处,无比夸张地“啊”了一声
,然后笑嘻嘻地说:“咦,都快好了耶。”
“那是青……我的药好!”我忍不住递了一个白眼。
青南用得不知什么灵丹妙药,短短几日的功夫,一寸长的箭口,便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好啦好啦,阿沐,我真的是要感谢你,让我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子!”
宛宁的眼裏冒着粉红的桃心,她快乐地捧着我不知所措地脸颊,端端正正,在额头印了一个嫣红的唇印。
“真命天子?”我狐疑地看着发春少女甜蜜的模样,惊叫道,“哇!私会……我猜中了?”
宛宁一脸女儿的娇羞:“没有没有,就是有一丢丢的喜欢他!之前我满心满眼只有太子殿下,没有发现到他的好,和晁统领……算是,一见钟情。”
小姑娘的爱情万分懵懂,几日前还哭哭啼啼说什么单相思,现在就掉转目标,不过也好,宛宁这样好的姑娘,怎么能吊死在一颗树上呢?
晁统领那样的木头,不知道会不会让她伤心。
一切仿佛皆大欢喜,喜剧之后,是我的婚典。
我要嫁人了,嫁人的人是太子承煜,一个与我素昧平生的男子。倘若他知晓,即将入住东宫的太子妃是别有图谋的刺客,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