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剑刃擦着他的脸颊“嗖”的一声划过,擦出一道一寸余的血痕,他大惊,单足点地,凌空跃起,雪白的袍子在空中散开,犹如下了一场零落秋雪。
“阿沐……”他叫我的名字,充满醉意的桃花眼轻眨,仿佛承认了一件罪大恶极的往事一般,深深地嘆息道,“从前你就想和我打架,可我只顾着逗戏你,既然想打,那便来吧。”
说着,祭出三尺青锋。
承煜的剑法刚中带柔,平中带厉,而我招招必杀。
他剑夹杂着一阵香风,迎春园含苞待放的雏菊随着剑风卷起,仿佛一片片薄刃,向我袭来。我双脚锁在墻上,身子向下倾斜,堪堪避过,手中的短剑陡然扬起,劈开头顶的树木,一根根树枝箭也似的朝承煜掷了过去。
他笑笑,仰头闪躲的动作仿佛幽潭裏的一只白鹤,十分的轻盈。
一根根树枝落空,我愤愤地撒下手中的短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赤手空拳地与他搏击。
“我是刺客!要杀你的刺客!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揪着他的耳朵,大吼道,“我告诉你,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使出你的招数来!不许放水!姑奶奶就算被你打死,也不要跟小孩子一样被你耍着玩!”
看着我恼羞成怒的样子,承煜伸手刮了刮我的鼻梁,轻笑:“你记不记得,上回我说你撅嘴的模样像一头驴?”
我晃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打架讲究一个你死我活,此刻他提这个做什么。
疑惑间,承煜蓦然捉住我欲拧他耳朵的手,笑:“你发怒的模样,像一头倔驴,还是不撞南墻不回头的那种。哈哈哈!”
“你……你这个混蛋!”
我猛然将他扑倒,单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狠狠地拉扯着他如星似月的脸,露出邪恶的笑容,“夫君,要不我帮你破个相儿吧?省的叫人家姑娘再招惹你!”
说出口后我才发现这是句多么不得了的话,我的脸烧红烧红的,刚想解释,承煜的手不知不觉中爬上我的腰,天旋地转似的一翻,不知怎的就变成他在上我在下了。
“嗯……你说的对,他们怕我,你不用怕。”承煜的唇珠附在我的耳边,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我不受控地笑起来了:“哈哈,你别呵气,好痒……”
我对着他拳打脚踢,可他的身体如铜墻铁壁一般,牢牢地禁锢着我,他轻轻地咬着我的耳垂,像是在吃冰糖葫芦外面的糖皮似的,又抿又啃,我想他该不会是醉了,误把我当成糖葫芦,准备生吞活剥吧。
我脑袋一机灵,奋力的挣扎着。
“起来起来!你快起来!”我嚷嚷着,两只手抵在他发烫的身上,“我不是糖葫芦,你……唔!”
我的瞳孔陡然收缩,他他他——!
无赖混蛋流氓!
我绞尽脑汁,再也想不到比无赖混蛋流氓更恶毒的言语来形容他了。
他居然,亲了我。
与上回我意图吻醒他的浅尝辄止不同,他冰凉的唇仿佛一只寻找温暖的手,不断地探入。
我睁大了眼睛,呆若木鸡,方才不停跳腾的手脚也忘记了反抗,我木讷地看着他微微阖住的桃花眼,照猫画虎地学着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只能听见彼此沈重的呼吸声。
渐渐地,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我,我才听见菊花落地的声音,清风过境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激烈的节奏仿佛塞外擂鼓,一锤紧跟着一锤。
幸亏现在是黑夜,遮住了我虾红的脸,不然非得找个合适的地缝钻进去不可。
“王子只有这样吻,才能吻醒沈睡的公主。”说着他坐起身,躺在我旁边的地上,翘着腿望着星空,漫不经心地说,“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你不会离开我,是真的么?”
“你都听到了?那时候你就醒啦?那么,那么我……”
我吻他的事,他也都知道了。
好丢脸好丢脸,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我悔恨地捂着脸,弱弱道,“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想看我出丑……”
“这个嘛!
东宫有九王的内应,所以……嗯,我是有苦衷的。”他笑笑,偏头瞅着我,“不过,如果被刺一刀就能听见我的娘子说那么多好听的话,那我……唔!”
我及时地伸手堵住他剩余的话,“乌鸦嘴快闭紧!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舍身救我,我才会和你说话呢!你这个太子,一肚子弯弯绕绕花花肠子,死了也活该!哼!”
承煜被我捂的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冷气,哐哐咳了半天后虚弱怨道:“咳咳,最毒妇人心,阿沐,你居然要谋杀亲夫。”
他总能轻易地将我逗笑或者气哭,其实他挺奇怪的,对我态度时好时坏。如果说青南性情如水,那么承煜便是烈酒,洒在心上,渐渐地迷醉。
晋朝的储君定然有许多难处,东宫也不似平常看到的那般毫无波澜,单是和一个九王对抗,便已遍体鳞伤,京城虽然富贵繁华,但处处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一不小心便入了局跌了套,每一个陷阱都是一些人处心积虑的算计。
承煜在这样的环境裏长大,能活下来实属难得。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方才问我会不会离开你,我现在回答你——我会。我嫁给你只是为了刺杀你,但你救了我的命,江湖规矩讲究义字当头,你舍身救我,我定然不能再杀你,所以我要走了。不过你放心,倘若你有什么困难,我就算拼上性命也会帮你的。”
承煜笑了笑,坐起身,反手杵在地上,“虽然心裏明白你不喜欢我,可这些话听你亲口说出来,心裏还是微微有些痛呢。”他的目光透着受伤的哀戚,星星荡漾在他的眼湾裏,亮晶晶的,泛着流光。
他认真地说道:“那么,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