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寓出来,赵忘秋在车里坐了片刻,脑子里想着姑妈最后那几句话。
梅拉尼,也就是斯嘉丽的母亲,他之前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很体面的人,说话温和、举止优雅。
但姑妈话里话外明显对她有意见,这就有点奇怪了。
赵忘秋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干脆先将心头疑惑放下,吩咐司机开车去上东区。
刘艺菲小姨住的公寓离姑妈家不远,隔着哈德逊河,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开门的瞬间,周文琼愣住了,显然对赵忘秋的到来很惊讶。
“你什么时候来美国的?”
说着,又探头朝外望了望:“茜茜怎么没来?是不是藏起来了,想吓唬我?”
“恐怕要让小姨失望了,就我自己来的,茜茜还留在国内拍戏。”
“这样啊,算我白高兴一场!”
赵忘秋闻言,故作不满道:“小姨,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欢迎我啊?”
周文琼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来我看我,我不知道多高兴,就是茜茜没来,有点可惜。我上次见她还是去年元旦那会儿,这一转眼都大半年了。”
“行了,快进来坐。”
赵忘秋换了鞋,跟着周文琼往里走。客厅不大,东西两面墙上挂满了油画,大大小小十几幅,有的用射灯打着,有的就这么裸挂着。
靠窗的画架上搁着一幅未完成的作品,蓝灰色的底色上隐约能看出几笔白色的轮廓,像云,又像水。
“小姨最近在画什么?”赵忘秋站在画架前看了看。
“随便画的。”
周文琼把沙发上的靠垫扔到一边,腾出地方让他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这么点爱好。前阵子画了一批,上个月刚送去朋友画廊,卖了几幅,剩下的又拿回来了。”
赵忘秋随口恭维了几句,然后送上自己的礼物,两瓶产自加州哈兰酒庄的红酒。
周文琼欣然笑纳,转而问起他来美国的目的。
“说吧,怎么突然想起跑来看我了?别跟我说什么顺路,你可是大忙人,没事能想起我?”
赵忘秋解释道:“真是顺路,来美国办点公事,想着好久没见你了,就过来看看,姑妈那边也是这样说的。”
“你姑妈身体还好?”
“好着呢,精神比我还足。见我就骂,骂完又舍不得我走。”
周文琼笑了:“像小琴姐的做事风格,她那个人,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所以才跟你聊得来嘛,你们都是好人。”
“你小子就会说好话,怪不得把我们家茜茜哄得五迷三道。”
“哪有,我都是有感而发。”
拉了片刻家常,周文琼见时间临近中午,当即表示要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好菜招待赵忘秋这位侄女婿。
赵忘秋赶忙以和别人约好为由,出言婉拒了这番好意,并约定下次带着刘艺菲来拜访后告辞离开。
车子离开曼哈顿,沿着长岛快速路一路向东。窗外的天际线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绿地、高尔夫球场和偶尔掠过的尖顶教堂。
赵忘秋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直到司机减速转弯,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汽车此时已拐进一条私人车道,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和高大的橡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拱廊。
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开了大约半个钟头,车道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铸铁大门,门柱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私人领地,闲人免进”的字样。
门旁的对讲系统闪着红灯,司机按下通话键,报上赵忘秋的名字,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继续往里开,绕过一座圆形喷水池,池中央的青铜雕塑是一匹扬起前蹄的马,水柱从马蹄下方喷出,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乔治亚风格建筑,红砖白柱,左右对称,门廊前立着四根两人合抱的白色廊柱,撑起一个三角形的山花。
楼前的环形车道铺着深灰色的石板,每一块都切割得大小均匀,拼出精致的几何图案。
司机把车停在主楼门廊前,赵忘秋拎着姑妈给的那盒奶酪下了车。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管家已经等在门口,微微欠身,接过赵忘秋的外套,语气不卑不亢:“赵先生,罗森少爷在后院,奥布莱恩太太陪着他。”
赵忘秋点点头,穿过铺着大理石方砖的门厅,来到一道宽敞的走廊,走廊那头是一扇落地玻璃门,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是一片修剪得如同绿色绒毯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排高大的白杨树,白杨树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条小河的水面在反光。
草坪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树冠撑开如一把巨伞,树荫下摆着小圆桌和儿童椅。
一个黑发小男孩正蹲在草坪上,专注地看着一只蜗牛从草地上慢慢爬过。
他穿着一件海军蓝的短裤和白色Polo衫,脚上是一双浅蓝色的运动鞋,圆滚滚的膝盖上沾着几片草叶。
保姆奥布莱恩太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眼前的小家伙。
赵忘秋没有出声,踩着草坪走过去。草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罗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绿灰色的眼睛在看到赵忘秋的瞬间睁大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张开两只小胳膊,跌跌撞撞地朝着赵忘秋扑过来。
“爸爸!”
赵忘秋蹲下身接住他,小家伙的冲劲比他想象的大,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罗森可不管这些,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里来来回回地喊着“爸爸”,像一台复读机。
赵忘秋抱着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
两个月没见,罗森明显重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发梢卷起来搭在耳朵上。
但这些对赵忘秋来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家伙比上次见他还亲热,这让他感到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