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小乖乖，有没有想爸爸？”
罗森从他怀里挣开，退后一步，两只小手比划着，表情极其认真：“想，我有好多车，给爸爸玩。”
说完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橡树下的圆桌旁，弯腰从桌下面拖出一个大塑料箱，箱盖打开，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种各样的小汽车——消防车、警车、挖掘机、赛车，红的绿的黄的，排得整整齐齐。
赵忘秋走过去，在草坪上盘腿坐下。
罗森蹲在箱子旁边，一辆一辆地往外拿，每一辆都要举到赵忘秋眼前让他看一眼，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红色的，这个是挖挖车，这个是妈妈买的，这个是舅舅……”
赵忘秋接过一辆被啃得掉了漆的蓝色小跑车，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在草地上轻轻一推，小车滑出去，在草坪上画了一道弧线，停在一小丛白色雏菊旁边。
罗森“啊啊”叫着追过去，捡起来，又跑回来塞进赵忘秋手里，示意他再推。
保姆奥布莱恩太太走过来告诉赵忘秋，罗森最近学会了很多新词，能说完整的句子了，前天还自己读了故事书。
赵忘秋一边推车一边耐心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儿子身上。
阳光从橡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罗森的黑发在逆光里泛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忽然想起姑妈对儿子外婆的看法，于是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斯隆女士呢，怎么没看到她？”
“斯隆女士有事要忙，早上就出门了。”
“她最近有没有说什么？”
“具体指哪方面？”
“和我有关的。”
奥布莱恩太太听到这话，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想背后说人长短，但考虑到自己那高额的工资是赵忘秋付的后，她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消散。
“前段时间斯隆女士和约翰逊小姐发生了点小争执，斯隆女士想去启明星影业担任高层，约翰逊小姐不同意，两个人为这件事吵了一架。”
“还有就是，斯隆女士认为，您应该把公司的部分股份，放进罗森少爷的信托基金中。”
赵忘秋全程没有插话，手里的动作不停，把那辆蓝色小跑车轻轻推出去，小车在草坪上颠了一下，歪歪扭扭地滑到罗森脚边，小家伙弯腰捡起来，咯咯笑着又跑了回来。
“还有吗？”
“没有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将奥布莱恩太太打发走后，赵忘秋嘴角泛起冷笑，对梅拉尼那点小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就是觉得女儿给他生了孩子，自己却没捞到好处，心理不平衡了嘛。
想进公司，无非是想名正言顺地沾点光。要股份，也是想为外孙多争点家产。
做外婆的，替女儿和外孙打算，这本身没什么错。
可理解归理解，生意归生意。启明星影业不是慈善机构，不是谁都能进的。
更何况，梅拉尼此前只是个二流制片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管理企业的经验，让她去担任高层，这不是乱弹琴吗？
至于信托基金，罗森是他的儿子，该给的一分不会少，但不该由外人伸手来要。这种事一旦开了坏头，以后有的是麻烦。
还有姑妈说的那些，每次她来看罗森，梅拉尼总是在在她耳边“叽叽歪歪”。
姑妈不是个爱挑事的人，能让她说出“烦死了”这种话，说明梅拉尼在她面前没少念叨。
念叨什么？无非是抱怨赵忘秋对斯嘉丽不够好、对罗森不够上心、把心思都放在国内女朋友身上。
这些话姑妈听了尚且不舒服，更别说赵忘秋本人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怕就怕梅拉尼没完没了，以后又给罗森灌输类似的观点，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
就在赵忘秋考虑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时，罗森又跑了回来，把玩具车塞进他手里，嘴里含混地说着“爸爸推，爸爸推”。
赵忘秋接过车，这次没有推出去，而是把小家伙拉过来搂在怀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爸爸累了，歇一会儿。”
罗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把那辆小跑车攥在手里，低头研究车轮子为什么能转。
赵忘秋搂着儿子，面朝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草坪，脑子飞速运转。
梅拉尼的事不能拖，拖下去只会让她觉得有机可乘，提出更多离谱要求。
但他也不能直接翻脸，那毕竟是斯嘉丽的母亲，是罗森的外婆，这个关系割不断。
这个分寸，要拿捏好。
既不能让梅拉尼得寸进尺，也不会让斯嘉丽夹在中间难做。眼下来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由斯嘉丽出面跟她母亲谈。
想到这里，赵忘秋瞬间有了决断，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笑着问道：“宝贝，想不想见妈妈？”
小孩子哪经得起逗，本来还专心对付玩具的罗森，听到妈妈二字，不禁眼前一亮，拉住爸爸的手，口中哭闹起来：“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好好好，爸爸现在就带你去找妈妈。”
赵忘秋可不是说说而已，当即拨通电话，安排私人飞机。
奥布莱恩太太手忙脚乱地给罗森收拾行李，什么奶粉、尿不湿、玩具、洗浴用品，全都一股脑塞进行李箱。
大约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肯尼迪机场的停机坪旁，赵忘秋抱着儿子登上舷梯。
当飞机呼啸爬上天空，罗森趴在舷窗边，小脸蛋贴在玻璃上，看着地面的城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
他回过头问赵忘秋：“妈妈？”
赵忘秋指了指前方：“妈妈在那里，你睡一觉就到了。”
罗森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于是钻进爸爸怀里，没过多久便陷入沉睡。
窗外夕阳渐渐落下，只有机翼尖上的防撞灯在无休止地闪烁。
赵忘秋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罗森露在外面的脚丫，也跟着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