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彻底变了。
昨夜发生的事情不单单改变了彼此的立场,更是席卷整个帝国的巨浪的前兆。奇怪的是,暴风雨即将袭来,他和他将成为风暴的中心,他竟对此刻诡异的平静感到享受。
他为过去加註给雷的种种痛苦感到内疚,也为曾对摩西的建议流露出的犹豫而悔恨交加。他有一种向深渊坠下去的感觉,这让他不安,同时又觉得这种坠落非常的愉快,非常的幸福。他因为未来而全身无力,却又觉得异常的快活。
最终,杯子落在桌上,发出的细小碰撞声结束了他们尴尬的对视。
“你心中必定还有疑问。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亚伦却笑了。
“我不问,我等你告诉我。你愿意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说你是谁就是谁。”
“是吗?”
雷轻声地重覆着,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一人对他这样说过,但那个人最终却出卖了他。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你接受吗?”
“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说你是谁就是谁。”
重覆的信任,却让雷露出了无助地表情。
“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
“前夜的事情我都看见了,即使是最饥饿的时候,你也控制着自己的欲望。你以进食为耻,只进行最低限度的摄取。”
亚伦紧张地组织着语言,“我不知道犹大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但我理解数十年没有进食的血族的饥渴。血族不能在被饥渴折磨时拒绝生命之水的诱惑,同样我无法将你因为饥饿而杀戮联想为天性残暴。毕竟……我们的食物是生灵的血肉。”
“我们?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优雅的生物!饥饿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吃了那么多人,可是啃噬内臟的饥饿根本没有结束……我险些把你也吃掉了,如果……如果没有十字架……”
“但你还是控制住了,仅仅因为一个十字架。所以——我相信你。”
“十字架吗?”
雷再一次露出自嘲般的苦笑,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几次颤抖,最终却什么也提起。
倒是亚伦,下意识地抓紧了缠在手掌的玫瑰念珠,十字架上的苦像咯得他掌心发痛,他却觉得这种疼痛带着难以言语的幸福。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在我看来,你就是你,我不能失去的你。”
“不能失去的你?这是我给不起的承诺。”
雷垂下眼睛,低如蚊吶的声音,缓缓地吐出另一个秘密。
“莉莉……不是我的生母……我也……”
“你是希兰·阿蒂夫的克隆体。”
“不,希兰·阿蒂夫的细胞是无法制造出健全的婴儿的。我的身体……这个身体……他……还没有出生就死去了……”
他……还没有出生就死去了……
它让亚伦想起血族之王在贵族例会上说过的话。
[他绝对不可能是希兰·阿蒂夫的覆制体。那被诅咒的血一出生便是死胎!]
难道……
心念一动,亚伦连忙拒绝。
“……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如果那孩子还没出生就死去了,站在我面前的人又是谁?”
“是被世界诅咒的存在。”
雷悲哀地说着,晨光透过彩色玻璃滤清了紫外线摄入房间,照在他脸上,原本就较常人更苍白的皮肤在日光的照射下竟似琉璃般透明,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光下,浅红色的眼泪缓慢滑落。
剎那间,亚伦的心头滑过一阵慌乱,他从未感到如此的害怕,仿佛自己真的做了多么可怕的错事。
“对不起,我们换个话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