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张地说着,雷却没有接受亚伦的好意。
“二十八年前,莉莉本应该死去。在那场你的胞弟策划的车祸里,和丈夫一起,带着腹中还没有出生就死去的孩子离开这个世界。”
然而,命运的变数出现了。
“……我被血的气息引到出事的山谷。我看见重伤的女人抱着一出生就没有气息的孩子躲在残破的车子下,驾驶席上的男人已经死去了,女人还不知道她的孩子註定不能来到世上。她的眼睛被血糊住,她凭借本能求救、挣扎,全身都是泥水和血……他们的生命力在冷雨中的流逝,我本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
“但你还是救了他们——”
“我没有救任何人,我只是饿了,我吃掉了孩子,而后把自己赔给了母亲……”
雷若无其事地解释着,事实就这么简单吗?
因为一时的心软,与世界为敌的野兽变成了温柔谦顺的儿子?
普通的血能让世界的叛徒动容?
亚伦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只是他不愿意追问,在莉莉已经死去的现在,他选择尊重雷的秘密,他知道雷想告诉他自然会说,如果雷不想说,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他唯一关心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三年前的雷,昨天的雷,和眼前这个雷,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的肉体构成完全一致。
只要这一点,就够了。
“她是个幸福的女人,被一个二十八年的谎言善意的欺骗着。”
他如是说着,言辞间蘸满了自己也觉察不到的嫉妒。
“这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八年的梦,但梦终究还是要结束的。”
雷轻嘆着,转过了话题。
“异端审查局那边,没有给你难堪吧?我杀了他们——”
“他们不敢给我难堪!不过是血族豢养的猎狗,又怎么敢给主人脸色?”
亚伦轻巧地说着,讨论这一事件的会议明天举行,但亚伦已经决定将罪责包揽,自然不希望雷知道他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涛。
“可是……白羊公爵……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白羊公爵,以及其他的血族……太多的势力想要消弱你的权柄,你不必在这件事情上维护我。”
雷平淡地说着,他的笑容令亚伦害怕。
“你放心,这件事情不会闹大的!他们既然知道是你杀了异端审查局三位审查官,自然也应该重新衡量一下利弊!若是把你和我都逼紧了——”
“你会为了我和你的同族刀刃相向?血族严禁杀死同族。”
雷一针见血地说着,他难得的温柔恍如梦境地飘渺。
“亚伦,关于让我成为血族的事情,希望你能够重新考虑一下。昨夜的……我,你也已经看到了,虽然我不能告诉你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你想必也明白,我是不可能加入血族的。我是个被世界拒绝的怪物,不论谁,和我一起就不会有好结果。”
“我知道,可即使这样我也想让你得到承认!你不是被世界放逐的怪物,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爱过你的人。”
亚伦斩钉截铁地说着,面对他的坚持,雷唯有苦笑。
“你也就现在还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是怎么杀也杀不死的怪物呀!即使全身的细胞都碎掉也不会死去的怪物!我……以生命力为食,我是世界的敌人!”
“我知道。”
亚伦静静地说着。
“当我知道你拥有比血族更彻底的不死之身时,我确实感到了惶恐,我甚至想过把你交给血族之王。但我最终放弃了。昨夜的事情让我后怕,如果你并非不死之身,我现在面对的就是你碎裂的肢体!是你的不死之身将我从无边无际的愧疚、矛盾中解救出来。我……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神的存在……他……”
“你根本不知道你正在接触的是什么!”
雷毫不客气的打断亚伦的感慨,他走到窗前,此时透过滤色玻璃射进房间的阳光越发强烈,正是血族最脆弱的正午时分。
他将用于阻隔紫外线的垂地厚帘放下,缓声道。
“我希望你冷静地、重新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