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的心情很糟糕。
但他的不愉快却不是因为异端制裁局的精英在执行任务时发生了未知的意外,也不是因为平民区的一场大火至今没有控制,更不是因为坐在面前的少年。
他只是担心,他担心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最重视的兄长变成了敌人。
这是他唯一害怕的事情,一千多年来最大的噩梦。
化名为宁孙的白发少年摇晃着红茶,他饶有兴致地将牛奶勾画成各种图案,他并不着急,他静静地等待着白羊公爵的回覆。
摩西看着他,突然笑了。
“大导师,你深夜来访,不怕变成我的盘中餐吗?”
“你不会。”
毫无质疑地,少年抬起了头。
“哦?”
摩西想到了某种可能,虽然这个念头被立刻掐灭,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浮上心头。
反倒是自称宁孙的少年,温和地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猜测戳穿。
“我也是血族。”
说话时他笑容灿烂,仿佛只是最寻常的谈情说爱。
倒是摩西,听到惊雷般的秘密也没有惊讶,他只是“嗯”了一声,而后缓缓道:“我的职位等同于一族祭司,但我从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摩西确实冷静,他早就疑心这个二十多年始终维持神秘形象很少在信徒面前出现的大导师的真面目,莫说是血族,就算宁孙自称是血族之王的兄弟——亚伯,摩西也不会吃惊。
只是他到底需要有此一问,换取更多的情报。
宁孙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他今夜前来,不惜说出自己的身份,自然也是怀着破釜沈舟的觉悟。
“我和别的血族不一样。”
他拿起金勺,在桌上划了几下,写出一个令血族厌恶的名字。
“我的父亲也是我的外祖父。他一直很爱我,可我却快死了。于是他违背了族规,他转化了还没有成年的我。”
“若是在七百年前被抓住,你们都会被处死的!”摩西吐了口气,“即使是今天,血族的繁殖越来越艰难的今天,我也很难容忍你们对规则的亵渎!”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他不能不做。人类时期的我体质孱弱全身是病,原本绝对活不过十五岁。但他舍不得,他爱我,他不能让他最后的一线血脉断绝。虽然变成血族在另一种层面上也是血脉断绝,可是至少我还能动,能思考,能和他说话,能跟在他身边,叫他祖父。”
宁孙无奈地说着,血族看似冷情其实疯狂,为了唯一的不能失去的人,为了留住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是他触犯了规则,当我从棺木里醒来那一刻,我们被追杀的命运已经註定。他带着我逃亡,用短短的一百年时间教会我他掌握的所有——甚至为了我,和共济会做了交易。”
“他疯了!”
摩西轻呼了一声,言辞间却带着敬佩,同为父亲,他理解宁孙的创造者的心情,只是他猜不出时隔千年,宁孙突然披露自己的身世的目的。
“他确实疯了,也死了,但为我换得了一线生机。我从此成为共济会的收藏品,仅次于希兰的木乃伊的秘密。他们把我封闭在水晶棺里,只在需要我的时候把我弄醒。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怪物,我不在乎,我等待着机会,等待一个覆活的机会,等待一个证明他的决定没有错的机会。”
“是成为共济会主人的机会吧!”
摩西轻蔑地笑着,彼此都是同类,不需要掩饰内心的卑鄙。
“呵,你把我高估了。”
少年莫名地笑了,他端起白瓷红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雷确实是个不得了的怪物,比预期更不好对付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