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进入房间的时候,雷正在看书。
不知为何,看着这无比熟悉的面孔,她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意识到自己感冒了,深吸一口气,揉揉鼻子,畅通无阻。
她转过身,开始整理床铺。
关于公爵对雷的重视,消息灵通的她已有所耳闻,当然这不会影响她的工作,她是照顾雷的起居的女仆,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知道该说的和不该说的,知道哪些属于即使知道了也必须立刻从记忆中删除。
只是这次,她却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矩。
低头铺床时,她情不自禁地偷看着雷的侧脸,仿佛有一种力量迫使她註视着一般,依旧是带着苦笑的面容,毫无变化,却多了莫名地吸引力。他变了,他的五官没有任何改变,但他确实变了。他的躯壳里似乎换了一个灵魂,即使他此刻的言行举止与过去完全一样,她还是感到他在变化。
阳光照进了房间,将他的身影映在墻上,她却不敢看墻壁,生怕看见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他带给她恐惧。
而这时,雷走到了她面前。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昨天没有休息好?一会我陪你去医师那边看一下,万一生病了——”
他关切地问着,伸出一只手想摸她的额,她却下意识地晃了下脑袋,避过去。
这让雷有些尴尬。
“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轻浮的男人,只是我不喜欢被人碰。”
丽莎避重就轻地说着,但即使一再警告自己,迫使自己意识到眼前的人和过去不一样,并主动做出了回避姿态,她的内心深处却是无比期待与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那热烈的感觉酷似疯狂的信徒对圣物的膜拜,仿佛只要被他神圣的手指触摸了,全身都会被凈化一般。
他的肉体深处正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她的直觉这样说,那是一种超出她的理解范畴的变化,她接受的教育从未提及过的,她想远离他,出于对未知的敬畏,但她又想接近他,因为本能的渴望。
“你……看出了什么?”
他冷不防地一句,让丽莎掉下了捧在怀中的床单和靠枕。
他要杀我吗?
丽莎没想到那么多,她只是低下头,一边捡东西一边回答。
“我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是……只是本能地觉得必须离你远一点。”
“你的直觉是正确的。”
他轻声地嘆了口气,这一句嘆息竟似用尽全身的气力般,最后一个音符更染上了无助地颓靡,丽莎的心不由楸紧。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的眼睛。
也许是光的错觉,也许是心神不宁导致了幻觉,他棕褐色的眼睛宛如深色琉璃般,看不出情绪,带着即将破碎的恍惚。一时间她想起了关于他的传说,传言中他杀死了他的母亲,传言中他是个不该出生……
“你的眼睛——”
“我快要失明了。”
他毫无避讳地说着,丽莎手一抖,已经抓在怀中的靠枕再次无声跌落,但她全然无感,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公爵殿下知道吗?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的!”
“我不想再得他的任何恩惠。”
雷轻柔地说着,但他的手指很冷,冷得让丽莎怀疑如果自己说出违逆他的话,会被他毫不犹豫的杀死。
“可是你如果失明了,他必定会知道。”
“他不会知道,你不会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
雷和善地笑了笑,这让丽莎大惑不解。
“难道——”
雷低下头,吻了丽莎的脸颊,女人的眼中闪过一阵恍惚,再一次睁开时,她本能地低下头收拾,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从她的记忆中完全删除了。
十分钟后,将卧室整理完毕的丽莎拉上房门,干练冷静地离开了。
只是她才离开不过几分钟,雷的通讯器便响了。
强制通信。
雷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
他打开通信设备,光柱中,身穿绿色短裙的少女欠身行礼,虽然是人工智能,设计者却出于执着,连她的面部表情都设计得栩栩如生。
[扫罗的事情,对不起。]
少女认真地遗憾着,她似乎为自己的过错感到羞愧,只是她毕竟是人工智能,此刻的愧疚也只是程序运行的结果。
“你不必感到遗憾,能死在星辰的包围下,未尝不是幸福。”
而雷,明知道面对的是人工智能,却依旧表现得彬彬有礼,仿佛与他对话的真是一位美少女。